她没说完。
陈醒握着听筒,指尖微微发白。
“嘉敏。”她说。
“嗯?”
“这次的事体……麻烦你了。还有沈先生。”她顿了顿,“多谢你。”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
然后沈嘉敏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陈醒,你……自家当心点。”
不是“再会”,不是“明朝约咖啡”。
是“自家当心点”。
陈醒喉间一紧。她想说些什么,说谢谢你一直帮我,说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介许多,说那些亲戚真的是亲戚、船票真的只是为了送他们避暑——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她不能说谎。也不能说真话。
她只能沉默。
“……再会,嘉敏。”
“再会。”
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嘟,像一颗心在夏日的午后跳得又快又乱。
陈醒挂上电话,立在电话亭里,很久没有动。
玻璃门关着,汗沿着脊背淌下来。
外头,报童的声音已经远了,蝉声又浮上来,一声长,一声短,像锯子锯在铁皮上。
她忽然想起嘉敏那顶新草帽,浅粉色的缎带,蝴蝶结系得松松的。
那缎带,她再也没有机会问一问:是哪里买的,介好看。
同一时刻,贵州路。
中国饭店四楼那个朝北的房间,窗帘拉得很严实。
七月底的日头进不来,只有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把闷热的空气搅成黏稠的一团。窗外是贵州路车马稀落的午后,传进来的市声被窗帘滤过一遍,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房间里三个人。
坐沙发上的那位最年轻,穿一身半旧灰布长衫,眉目清朗,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昨夜他又熬到凌晨三点,与南京来的那位代表逐条逐字地敲定红军改编的细节。国共合作宣言已拟了六稿,每一稿都是这样磨出来的。
此刻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搪瓷杯,呷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水里映着天花板上吊灯模糊的影子,他望着那影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上海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他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沉沉的穿透力,像黄浦江面上那些万吨巨轮缓缓驶过时,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涌,“东洋人在华北磨刀霍霍,上海也不会太平。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