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办完手续,抱着书走向惯常自习的靠窗位置。目光扫过阅览室:左边角落,几个男生围在一起,头碰头低语,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生活周刊》和《东方杂志》,表情激动;右边靠墙,一个戴眼镜、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年轻教员,正对两个学生低声说着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异常。
这些,她都只是用余光掠过,脚步未停。坐下后,摊开课本和笔记本,钢笔吸满墨水,一副准备潜心向学的模样。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空气里细微的波动。
上午是“高级会计学”,授课的是一位姓董的教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讲课枯燥,满口的“借贷必相等”、“权责发生制”,但陈醒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工整清晰。她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护身符。一个成绩优异、沉迷账目的女学生,谁能想到别的?
课间休息十分钟,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到走廊或楼梯口。陈醒拿着水杯去茶水间,路过布告栏时驻足。除了常规的讲座通知、社团招新,她注意到一张新贴的、纸张略糙的启事:“时局研讨读书会,本周五晚七点,三号楼二零三教室,议题:近代民族工业之困境与出路。欢迎同学参加。”落款是“知行学社”。
“知行学社”……她心里默念。没听说过这个正式注册的社团。启事贴的位置不显眼,边缘还有些没撕干净的旧浆糊痕迹。
正看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一声低咳。陈醒回头,是训导处的助理刘先生,一个三十多岁、面容清癯、总是穿着挺括中山装的男人。他正背着手,也看着那张启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脸上挂起惯常的、温和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陈醒同学,看什么呢?”刘先生开口,声音不高。
“刘先生。”陈醒微微欠身,指了指布告栏,“看看有没有新讲座。这张……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个社团。”
“哦,一些同学自发组织的读书小组吧。”刘先生语气随意,目光却在那启事上又停留了一秒,“年轻人关心时事,是好事。不过……”他话锋微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随口提醒,“有些讨论,过激了也不好。学校嘛,毕竟是以学业为重。陈同学你说是吧?”
陈醒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