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报年鉴》已经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常用的几页,边缘微微发黑。书目码、数字替换码、商用暗语套用,几种基础规则她已经练得纯熟。现在,沈伯安开始给她一些更复杂的混合编码练习,甚至模拟一些简单的情报片段,让她加密、传递、再解密。过程枯燥且烧脑,错一个数字,满盘皆输。她常常伏案到深夜,直到眼睛酸涩,手指冰凉。
李秀珍起夜时看见她房里的灯光,推门进来,又心疼又无奈:“醒醒啊,不要命啦?学堂里功课这么重?眼睛要坏掉的!”她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鸡蛋,“快,吃了早点困觉。”
陈醒接过碗,小口吃着,甜滋滋,暖洋洋。“姆妈,我弗困,再看一会儿就好。”她总是这样回答。
李秀珍叹口气,替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旧棉袄,不再多劝,只轻轻带上门。脚步声远去,陈醒放下碗,用凉水拍了拍额头,重新埋首于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之中。
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熟练。时间,像窗外那株梧桐树上日渐饱满的嫩芽,一天一个样,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四月初,一个飘着牛毛细雨的午后。陈醒按指示,来到法租界边缘一条僻静的小马路。这里靠近曾经的华界,建筑杂乱,行人稀少。沈伯安撑着一把半旧的黑伞,站在一家早已歇业的酱园屋檐下等她。
“今天学‘信箱’。”待陈醒走近,沈伯安开门见山,声音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是邮局那个信箱,是我们自己的,不说话的‘交通员’。”
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第一种,固定信箱。”沈伯安指着路边一面斑驳的砖墙,墙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像这种不起眼的墙缝,老树根部的空洞,废弃烟囱的夹层,桥墩下的石隙。选点要诀:位置隐蔽但取放方便,视野相对开阔便于观察,周围环境相对稳定,不会轻易被清理或改动。”
他停下脚步,示意陈醒观察对面一处石库门建筑的门楣。“你看那‘天官赐福’砖雕的‘福’字右下角,有一小块破损,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凹槽。雨淋不到,位置高,寻常人不会注意。如果事先约定好,用油纸或蜡丸包裹的信息,塞在那里,就是一处不错的固定点。”
陈醒仔细记下。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平日里司空见惯的墙角、砖缝、石阶、门饰,此刻在她眼中,忽然都有了另一种审视的角度——它们是否安全,是否隐蔽,是否适合成为那个沉默的“交接点”。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