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陈大栓听着女儿清晰地报出数字,眼睛都睁大了些,似乎不敢相信。李秀珍也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模样。
加上之前不动的那一百二十块银元“家底”,目前家里的总积蓄达到了一百二十七块银元。但陈醒提醒,三月一日的房租和其他固定杂费马上又要交了,这一笔出去,估计家底会回落到一百一十五块银元左右。
“一百一十五块……”陈大栓喃喃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着。这数字,比最困难时已是天壤之别,可一想到前路茫茫,物价未知,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喜悦又打了折扣。
“幸好,幸好听了醒子的,早些囤了米粮。”他感慨道,目光扫过墙角那些实实在在的袋子罐子。这些物资,如今在市面上,怕是翻倍的钱也难立刻买齐。这才是乱世里最硬的底气。
三月,就在这刚盘完账、略有盈余却又不敢放松的复杂心情中,拉开了帷幕。而三月的开头,便给已然疲惫的上海,带来了更沉重的消息。
三月一日,无线电里的播报声变得异常急促沉重。日军再度发动总攻,且在多个战场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更坏的消息是,日军在浏河方向登陆,中国守军的侧后方骤然遭到严重威胁。战局急转直下。
三月一日晚,消息传来:中国军队被迫退守第二道防线,即嘉定、黄渡一线。闸北、江湾……那些鏖战了月余、浸透鲜血的土地,不得不放弃了。
三月二日,简短而残酷的通告:日军攻占上海。
三月三日,日军进占真如、南翔后,宣布停战。
“停战”两个字,从无线电里传出时,仁安里弄堂里一片死寂。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只有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茫然。仗,打了一个多月,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就这么……停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陈醒站在窗边,听着那“停战”的宣告,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不是胜利的和平,这是屈辱的暂停。上海,名义上被占领了。租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岛”。未来的日子,是会更加艰难,还是会有一丝畸形的“平静”?她不知道。
父亲陈大栓那日回来得很早,脸色灰败,不像往日多少带点铜元入账的微光。他沉默地吃完饭,才哑着嗓子说:“外头……乱得很。华界那边,许多人在往租界挤,巡捕拦都拦不住。拉车的生意……反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