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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意是好的,决心也感人。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太直白了,也……太‘硬’了。文学,尤其是杂感、散文,讲究含蓄,留有余味。你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尽了,读者的想象空间就被压缩了。而且,这种直接的呐喊,在当下……未必是安全的写法。”
    陈醒愣住了。她写的时候,只觉得胸中块垒,不吐不快,结尾更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情绪自然流淌出来的。
    沈伯安看着她有些困惑的表情,语气缓和下来,解释道:“我不是说你的情感不对。恰恰相反,正因为情感真切,才更需要用更艺术、更迂回的方式表达。比如,你可以写女孩后来在旧货摊看到一扇被丢弃的、破损的雕花木门框,她蹲下来,用手触摸那些斑驳的纹路;或者写她某天在帮母亲晾衣服时,发现晾衣竹竿的影子投在地上,也像一道长长的、歪斜的门槛……让意象自己说话,让读者去体会那份沉重和决心。含蓄,不等于无力;留白,往往更有力量。”
    陈醒若有所思。沈伯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写作思路上的另一扇门。她一直注重观察和写实,但在艺术处理和自我保护上,确实考虑得少。
    “谢谢先生指点,我……我明白了。”她诚恳地说。
    沈伯安点点头,把稿纸递还给她。“改一改,会是一篇好文章。可以投给《申报·自由谈》或者《东方杂志》,他们现在需要这种反映现实、又有文学性的稿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陈醒,你既然开始写这类文章,有些话,我想提醒你。”他声音放低了些,“租界这个地方,看起来繁华安稳,像个独立的小世界。但你看这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和外面没什么两样。这里的平静,是脆弱的,是各方势力暂时平衡的结果。法国人、英国人、倭人、还有……我们自己的人,各种力量在这里角力。它是一座孤岛,但海水下面,暗流汹涌。”
    他转回头,看着陈醒:“写作,尤其是写现实、写社会,在这里,如同走钢丝。你要平衡真实与安全。太过粉饰,失了文人的良心和作品的筋骨;太过直露,则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你要学会用笔如用刀,既要切中要害,又要懂得何处该收力,何处该绕行。春秋笔法,微言大义,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文人,不得不修炼的功夫。”
    陈醒屏息听着。沈伯安的话,比以往任何一次指导都更严肃,也更沉重。她忽然想起昨天看到报纸上的消息,便问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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