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她问到的梳着髻的老太,眯着眼打量她一番,摇摇头:“小阿妹,帮大人问的啊?这里房子紧俏得很,稍微像样点的,早租掉了。剩下的,不是阁楼就是灶披间,哪能住五口人?除非……”老太撇撇嘴,“除非去那边。”她努努嘴,指向更西面、靠近龙华的方向,那里以棚户区闻名。
陈醒道了谢,继续走。看到一张红纸条,上面写着“福煦路某里,亭子一间,月租八元”。她心头一跳,八元!比预想的十元起步价还低!她赶紧按地址找过去。那是一条还算干净的弄堂,红砖石库门,比她家现在住的南市弄堂体面不少。找到门牌,开门的是个穿着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头发烫得微卷的少妇,手里还抱着个洋娃娃似的孩子。
“请问……是这里亭子间出租吗?”陈醒仰头问。
少妇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旧夹袄和背后的木托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啊。你家人要租?”
“嗯,我想先看看房子,行吗?”陈醒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少妇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去了。亭子间在二楼转角,确实只有一间,朝北,光线昏暗,面积比她家现在的亭子间似乎还小些,而且没有窗,只有一扇通向狭窄阳台的小门。屋里空空荡荡,一股子霉味。
“这……能住五口人吗?”陈醒迟疑地问。
少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五口?小阿妹,侬勿要开玩笑好伐?这里顶多住两个单身。一家人?起码要租前楼加厢房!那种房子,这里没有,有也不是这个价钿。”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租不租?不租我还要等别人看。”
陈醒知道没戏了,道了谢退出来。八元是便宜,但根本住不下。看来那些红纸条上的低价,要么是噱头,要么就是这种完全不适合家庭居住的鸽子笼。
她不气馁,继续寻找。一个上午,走了不下五六条弄堂,问了不下十个人,看了三处所谓的“便宜房”。不是面积太小,就是环境太差,紧邻厕所或垃圾箱,要么就是房东一听她要住五口人,还有婴儿,立刻摇头,要么就提出各种苛刻条件,比如要“殷实铺保”,他们哪里去找,要预付半年租金,甚至有的直接说“不租给拉车的”。
日头渐渐升高,秋老虎的余威晒得她额头冒汗,腿也走得发酸。木托板里的烟没卖出去几包,心思全在找房子上。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询问,一次次被现实冷冷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