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呆立在门口,望着房东太太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许久没动。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显得格外无助。
晚饭时,气氛凝重。连小弟似乎都感受到了什么,格外安静。父亲陈大栓闷头扒饭,眉头拧成了疙瘩。母亲把房东太太的话说了,声音低低的。
“一年房租……要多少?”陈大栓放下碗,声音沙哑。
母亲报了个数。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于刚刚摆脱债务泥潭、还没多少积蓄的陈家来说,是一笔需要咬牙才能凑出的巨款。这意味着刚轻松些的日子,又要背上新的、紧迫的财务压力。
“要不……我去跟顾太太再求求情?”母亲犹豫着说。
“求什么情!”陈大栓猛地提高声音,带着惯有的、面对外部压力时的烦躁和无力,“人家说得明白,想租的人多!是我们求着她租,不是她求着我们住!”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抓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借!只能再借!”
向谁借?之前的债刚还得七七八八,难道又去借印子钱?那无疑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一直沉默的大丫忽然小声说:“要不……问问赵爷爷赵奶奶?他们也许……有点积蓄?”
这似乎是最可行的路了。赵家老两口虽然清贫,但无儿无女,平日极其节俭,或许能攒下一点防老的“棺材本”。而且他们为人热心善良,对陈家一直不错。
母亲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开这个口……难为情啊。他们自己日子也紧巴巴的。”
“我去说。”陈大栓站起身,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走到里间,从那个越来越有分量的陶罐里,数出这个月预备还最后一笔债的部分钱,又仔细包好,这才转身出了门,往赵家走去。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却也让人心酸。赵爷爷赵奶奶听明来意,没有二话。赵奶奶颤巍巍地从床底一个旧木盒里,拿出一个同样旧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摞得整整齐齐的、些微发暗的银元和铜板。这是老两口不知攒了多久的“活命钱”。
“大栓,拿着。”赵爷爷声音低沉,“房子要紧,不能没个落脚处。钱不急,你们慢慢还。利息……就不要再提了,提了就是看不起我们老两口。”
陈大栓这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