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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精巧的草棚,圈作酒肆。
    精工打造的酒幡,在下午迎风摇曳。
    柜台之后,斜倚着一名中年汉子。
    眉毛为白,灰色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绾了个发髻。
    老李在这村里安安稳稳,卖着劣质水酒为生。
    “掌柜的打两角酒!”
    一个晒得浑身掉皮的黑胖渔夫,把个瘪葫芦砸在黑乎乎的方桌上,然后大口喘气。
    老李睁开眼,不耐烦道。
    “我打你妈呢。”
    “什么?”
    “我问你打什么,聋了吗?”
    老李十分不满,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木提漏。手腕往下沉,木漏探进大酒缸里,手往上一提,酒满不溢,漏斗稳稳对准葫芦嘴,清亮泛黄的酒液顺流直下。
    “多喝点,早喝早超生,赶紧喝了赶紧找个没人的海滩死去得了。”
    黑胖扔出五六枚生锈的铜钱,嘴里不停闲。
    “我操,什么鸟人……老子爱喝酒干你屁事。”
    骂归骂,拔了葫芦塞子仰脖就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惊呼道。
    “真是劣酒啊,用什么酿的。”
    “用我的脚垢。”
    这白沙村巴掌大的地方,谁都知道老李这张嘴臭得出奇,但也都知道,这老家伙活得有多作贱。
    他没法不作践。
    大伙儿私下里传,老李后院那间终年不见天日的柴房里,养了个浑身缠满烂布条的病秧子儿子。
    那不是一般的病,那是浑身烂透了的怪症。
    有人路过柴房墙根,听见过里头传出皮肉化水的咕噜声,闻着比放了半个月的死鱼还腥。
    偏偏这老李犯贱,还在硬撑。
    太阳一落海平线,酒肆一合。
    老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推出后院的木板车带着烤炉,开始卖烤鸭。
    都是些下不了蛋,生了暗病的瘦鸭。
    村里的光棍汉和馋嘴的小孩围过来。
    老李柴刀抡得飞快,剁碎骨肉,包进糙纸里,一手交肉一手接那几个散碎的铜板。
    斤两他算得比谁都精,多一片肉都不给。
    谁要是想占他半点便宜,能被他问候祖宗十八代。
    等夜彻底深了,烤炉的火星子一灭。
    老李再换上一身胶衣,提个破竹篓,拿根铁钩,礁石滩走。
    那是半夜赶海去捡膏蟹。
    有了过往发经验,这次抓鱼逮虾,倒是很娴熟,扮作凡人毫无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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