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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笔写了几行字。
    “潮声宗第三十七任说媒执事陈生根,于今日起正式立下执事手札。凡经手婚配事宜,皆据实记录,不偏不倚,以飨后人。”
    写完,他搁下笔,又看了一遍。
    笑了笑,把竹简合上丢进抽屉里。
    从那天起,陈根生每日清晨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册子,不是查虫室,而是对着铜镜说一句话。
    “我叫陈生根,无尽海漂来的散修,现任潮声宗说媒执事。无甚本事,就会撮合男女。”
    说完便出门。
    古来修道者,多骗天骗地骗众生。
    唯有陈根生,日日骗自己。
    谎言道则这东西,用在旁人身上,是术。
    用在自己身上,才是道。
    他越相信自己就是个说媒的,他的气机就越贴合这具凡俗皮囊。
    扁颅蜂啃掉的那几口脑髓,恰好留了个缺口,让谎言往里灌得更深。
    生死道则修补脑壳,谎言道则填充脑仁。
    一来二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话了。
    这才是最安全的状态。
    仙人搜魂,搜的是记忆与神智。
    你若刻意伪装,痕迹再怎么藏也有破绽。
    可你若连自己都信了,那便不叫伪装,叫天性。
    天性是搜不出来的。
    世间骗术千万种,最上乘的那一种,是把自己骗到骨髓里。
    骗人者易,骗己者难。
    难于上青天,难于渡天劫。
    陈根生偏偏就干了这桩事。
    日复一日,辰时翻册,巳时见客,午时吃鱼,未时接着见客,酉时收摊。
    周而复始。
    古有渔樵问答辨乾坤,今有说媒执事论姻缘。
    前者求的是天地至理,后者图的是苟命到底。
    殊途同归,都是活着的学问。
    这天午后,陈根生正对着一碗清蒸青背鲈发呆,听涛阁楼下忽然传来吵嚷声。
    他叼着筷子探出半个脑袋。
    楼下站了五六个弟子,为首的一男一女,正拿着婚配文书对骂。
    “你齐家的聘礼是死的,我沈家的嫁妆可是活的!这嫁妆单子上头写得清清楚楚,三件法器,你家那口破釜也敢充数?”
    “沈二姑娘,这口釜是祖传的!炼了三百年的灵料,岂是破釜?你们沈家但凡识货……”
    陈根生把鱼骨头吐进碗里,抹了抹嘴,下了楼。
    “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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