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目光落向下一行。
字迹不再是工整或潦草,是狂草。
笔锋如刀,每一划都像是要将这木桌劈开。
“三百岁。云梧大乱。”
“群雄割据,修士蜂起,遍地皆自称老祖之辈,空中法宝翻飞,更甚于林间飞鸟。”
“我仍是筑基。”
陈根生笑出声。
三百岁早已过了筑基修士的大限。
此人能活到三百岁,莫非是服了什么延寿的逆天灵药?
然此皆非紧要。
关键,在下一句。
“今日收徒途中,遇十位元婴后期大圆满修士斗法,拦我去路,辱我境界低微,更辱我新收金丹弟子阿星。”
“我杀之。”
陈根生脸上的笑容凝固。
筑基收金丹弟子?杀元婴如屠狗?
视线继续向下游走。
“一千两百岁。云梧灵气浓郁。徒弟阿星争气,破境元婴。那日,他擒回一头蛟龙,助我冲关。我令其将蛟龙放生,此畜修行不易,只命他往后山荒地犁田。徒弟阿星抱怨,道我稳若磐石。我坐于田垄抽旱烟。磐石又有何不好?磐石方能长久。”
木桌刻痕渐深,字里渐生悲凉。
“一千八百岁。阿星立身云端,欲为我向天夺境界。我将他自云端拽下,他跪地痛哭,须发皆白。可在我眼中,仍是当年拖着蛟龙乱跑的痴儿。他问我究竟是何境界?我轻声说道,大约,我仍是筑基。”
陈根生观至此处,心中震骇,难以言喻。
“三千岁。徒弟阿星修至化神。云梧莫名沉寂,我心慌,依旧筑基。”
木桌字迹,至下面这一笔,刻痕愈深。
“三千一百岁。家中突临恶客,自称来自白玉京。言此天地灵气复苏,当纳入上界版图。我自是未予理会,我仍是筑基。”
视线继续下移。
接下来的几百年,桌上的记录变得琐碎且压抑。
“三千五百岁。白玉京人设规立矩,云梧大陆开始井然,也开始死气沉沉。阿星鲜少欢笑,眸中深隐忧色。”
“这一年,连阿星的重徒孙也已坐化。我坐于门槛晒日,白玉京巡查使路过,掷来一块下品灵石,说我这老不死乃是祥瑞。”
文字开始寥寥,却藏着无尽岁月。
直到那一行,刺目而来。
“一万岁。大雪。”
“阿星反抗白玉京,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