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它专勾心肺,将你从泥潭里拽起三分,让你见一眼天光,闻一口花香,待你满心欢喜以为得救之时,再那线头猛地铰断。
    啪的一声。
    你将会摔得比原先更深,更烂,更万劫不复。
    若你从未见过光,那黑暗便是归宿,尚可安寝;
    既已灼目,这漫漫长夜,便成了凌迟。
    青牛江郡地里的土裂了口子,像是干渴的嘴,张着要喝血。
    路边的野狗吐着长舌,连叫唤的力气都欠奉。
    这般毒辣的日头,本该是陈家翻身的号角的。
    可如今成了催命的丧钟。
    大坟包似的冰窖口,味道像极了陈景良此刻的人生。
    坑底的黑水在日头下泛着油光,那是糯米浆发酵后的尸骸,混着草木灰的魂灵,还有那杀人不见血的盐卤。
    陈景良回了地上,趴在坑沿边,手里又挖了一捧黑黢黢的泥浆水。
    “真是甜的……”
    他又咕咚一口咽下。
    “景意,你也喝。喝了有力气去把根生的药续上。”
    “爹,真别喝了。这是脏水,喝了要死人的。”
    “不死!不死!”
    陈景良疯劲来了。
    “这是钱!是钱啊!”
    “这冰化了也是好水,能去火,能消灾!咱们拿罐子装了,去街上卖!一文钱一碗,也能把本钱赚回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泥浆里摸索,开始往外舀水。
    今年夏天,青州遭了更大的灾。
    蜚蠊一夜之间,席卷了半个青州。
    那虫子黑甲红翅,个头只有指甲盖大,却凶悍异常。
    见粮吃粮,见肉吃肉。
    “景意,推车。”
    陈景良换上仅过年才肯穿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堪堪遮住颅骨凹口。
    他立在那儿,倒像个体面赴宴的乡绅,若忽略脚上露趾的烂草鞋,及车上那口泛着馊味的大缸。
    “这水没人会买。”
    “胡说。”
    陈景良拍了拍车把手。
    有几只黑甲红翅的蜚蠊,被惊得从路边的枯草丛里飞起来,振翅声嗡嗡作响,听着人心烦意乱。
    从永宁村到县城,有一条十八里长的官道,算是被车轮子压出来的两条土沟。
    如今大旱,那土成了浮灰,一脚踩下去黄烟腾起半尺高,呛得人嗓子眼发苦。
    景意在前头拉,头埋得很低,汗水顺着下巴尖往下滴,还没落地就被蒸干了。


关闭+畅/阅读=模式,看最新完整内容。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