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麦子熟了,金黄一片,风一吹,麦浪翻滚,看着喜人。
可这喜气进不了穷人的门。
陈景良不爱说话了。
他整夜整夜地守在冰窖口,耳朵贴在那封土上,听着里头的动静。
“爹,今儿个日头大,进屋歇歇吧。”
景意端着碗水过来。
陈景良没接,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大坟包似的冰窖,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你说这冰要是化了,咱们拿什么还债……”
五十两银子,花了七七八八,全填进了阿弟的药罐子里。
若是这冰卖不出去,或者化成了水。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永宁村没有山寺,只有绝望。
夏至那天,青牛江郡热得像个蒸笼。
即便是海风吹来,也带着一股子咸腥的热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县里的冰价出来了。
比往年还要高上五成。
富户们挥舞着银票,像是挥舞着催命的符纸,四处求冰。
陈景良疯了似的冲进后院,手里拿着铁锹,那是他准备用来开窖的。
“开窖!”
“开窖卖钱!”
“给根生换最好的药!咱们吃肉!吃大肥肉!”
他一边喊,一边刨土。
那动作快得惊人,像是要刨别人家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