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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没事。”
    陈景意用力把那只手抓住,往外拽。
    这冰窖的入口是个斜坡,铺着滑溜溜的烂泥和干草。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蹭了出来。
    陈根生浑身上下全是黑泥。
    那是刚才爹用锅底灰和香油调的,为了遮掩他的样貌涂得厚,这会儿被冷汗和冰水一浸,满脸都是,只露出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冷不冷?”
    陈根生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冰窖里居然有好多蜚蠊裹着他帮他取暖。
    可其实还是很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碎了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冰。
    但他不想说,说了也没用,只会让哥哥更担心。
    “爹呢?”
    “在前头晕着呢。”
    陈景意吸了吸鼻涕,把眼泪蹭在弟弟的袍上。
    “李癞子下手真狠,爹流了好多血。”
    兄弟俩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院走。
    前院的雪地上,陈景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平日里高大得像座山一样的疯爹,此刻缩成了一团,头骨内陷了一块。
    “爹!”
    陈景良毫无回应。
    陈根生立于侧旁,静观此景。
    记忆如雾,诸事渺茫,唯觉自己好像沉陷一场漫长又倦怠之梦。
    陈景良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初时似是未脱昏迷之态,转瞬就露出了吓破胆的样子。
    他强撑起身,头上重创剧痛难忍,令他龇牙咧嘴,双手在空中乱抓乱舞,要找能攀附的东西。
    “根生!根生!”
    陈景良大叫。
    “我在。”
    陈根生往前凑了凑。
    满脸是血的陈景良愣住一会,他一把将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
    “这世道……这狗日的世道……”
    他一边哭一边骂,疯病似乎又要犯了,身子开始抽搐。
    “爹不怕,爹有钱,爹有冰窖……爹能养活你们……”
    他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手在怀里乱摸,摸出那两块一直藏着的碎银子塞进景意的手里。
    “拿着让你阿弟……买药……买书……”
    风雪益烈。
    父子三人相拥,宛若漫天风雪中三块顽石。
    可叹陈景良。
    颅破血犹腥,雪虐风饕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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