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抬起来。”
“小的这张脸,真见不得人……”
他越是这般推脱,那年轻人便越是起疑。
“少废话!”
眼看着那年轻人的手就要伸过来,老妪却先一步扯下了陈根生脸上的黑布。
布下,那张脸哪里还能称作脸?
坑坑洼洼,沟壑交错,像是遭过大火焚烧,又被野狗啃过。
右边脸颊上,一道狰狞疤痕从眼角直扯到下巴,硬生生将整张脸劈成了两半。
别说是那咋咋呼呼的年轻人。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妪,和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陈根生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猛地蹲下身子,将那张丑陋的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老妪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拍了拍陈根生的后背。
“老哥哥,你莫要往心里去,我这徒儿年轻,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袋碎银子,塞到陈根生手里。
“这地界近来不太平,出了个蜚蠊精。你一个凡人,莫在此处逗留了,拿上这点银子,赶紧寻个大些的城镇安顿才是。”
陈根生听完,直愣愣地怔在原地,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知何处可去。”
他垂着眼,手指攥紧了那袋碎银。
“我长子,为玉鼎宗仙人掳去作炉鼎,一去未返;次子沦为便仙坊的侍欢郎,染花柳之疾,早已亡故;三女遭逢兵戈,难产……也去矣。如今世上,唯余我孤孑一人。”
“人皆言仙者阴狠歹毒,不可信,今老身竟蒙仙长碎银相顾。”
陈根生说罢,就地磕了几个头,却似耗尽了力气,一时直不起身子。
老妪见状,赶忙上前欲扶。
陈根生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整个身子蜷成一团。
他这番作态,愈发显得可怜。
老妪伸出的手终是收了回去,叹了口气。
“老哥哥,你若是没地方去,便随我们去宗门罢。”
“我们百草谷,别的不好说,门下弟子大多是些生性纯良的,容你一个凡人安身,还是不成问题的。”
老妪的声音温和下来。
“你这身子骨,瞧着还算硬朗,平日里砍个灵柴,挑担水,还有力气?”
陈根生闻言,半天没发出声来,浑浊的泪水却先一步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