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舷梯底下,能更清楚地看到这架运输机了。
机身上有不少划痕,有些地方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金属来。螺旋桨叶片上有细小的凹痕,那是被风沙打出来的。
他踏上舷梯。铁板做的舷梯,踩上去铛铛响。走了十几级台阶,到了舱门口。
往里面一看。
机舱里没有民航客机那种一排一排的座椅。
两边是金属的长条凳,中间是空的,堆着一些用帆布盖着的货物。舱壁上挂着几盏灯,发着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长条凳上已经坐着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闭着眼睛养神。有人抱着二胡,有的脚边放着竹板,有的膝盖上搁着一个小鼓。
这大概就是津门曲艺团的。
闫解成走进机舱,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大部分人只是看了看他,又转回头去继续各干各的。大半夜坐运输机去边防慰问,本身也不是什么轻松差事,都懒得说话。
只有一个男人朝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同志,你也是去滇省的?"
这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笑,看着挺和气。他旁边空着半个人的位置,往里挤了挤,给闫解成让出个地方。
"对,去滇省。"
闫解成说。提着行李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长条凳是铁皮包的,硬邦邦的,屁股坐上去不是很舒服,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冷。
他把行李包放在脚边,两只手揣在棉袄口袋里。
"我叫闫解成。您贵姓?"
"免贵,姓李,李润杰。"
男人伸出手来。闫解成和他握了握手。
"津门曲艺团的?"
"对,说快板的。"
李润杰指了指腿上的竹板。
"这次去滇省,给边防战士们说几段。您呢?"
"我写东西的。"
闫解成没细说。
李润杰也没多问。这年头,大家都有分寸,不该问的不会多问。何况能坐上这架飞机的,都不是随便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