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越是这种平淡,越让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
冰封的松花江,刺骨的冰水,穿着冻硬秋衣秋裤奔跑的身影,还有那伴随一生的咳嗽声。
闫解成静静的听着,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的点。
面包石,马迭尔面包香,教堂钟楼,冰凌,冻鱼传递,冰窟窿等等等等。
通过这些点,他回去就可以完整的串联起故事。
比如现在一说粪车,某些人就会想到周文渊。
闫解成能感受到孙局长随意的说出的这些故事里的分量,那种在极致严酷环境下依然不屈的韧性。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听抗联老兵讲故事时那样,被情绪完全淹没。
他成长了。
他一边听孙局长的讲述,一边在心里分析,整理。
哪些细节可以用于环境描写,哪些情节可以改造成为桥段,哪些人物原型可以进一步丰满。
他甚至会打断孙局长,问一些具体的问题。
“那个‘冰凌’同志,他平时以什么身份作掩护?”
“江面上的冰窟窿,一般间隔多远?”
“马迭尔饭店的面包,具体是哪种香味?奶香还是麦香?”
孙局长对于他的提问有些意外,但很快变成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在听故事,是在搜集素材,是在用写作者的眼光审视那段历史。
这次他没有被情绪裹挟,反而保持着一种可贵的理性,这恰恰是能写好这类题材所需要的素质。
既要有感同身受的共情,又要有抽离出来进行艺术加工的冷静。
两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飞快。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到昏黄,再到完全暗下来。
办公室里早就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孙局长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特别的亮。
闫解成的笔记本上已经足足记满了七八页,钢笔的墨水都用掉了一大截。
时间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两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发出“咕噜”一声响,他们才回过神来。
孙局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哎呀,光顾着说了,饭都忘了吃。”
闫解成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孙局长,耽误您这么久。”
“这叫什么耽误?”
孙局长摆摆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尤其是脖子嘎巴嘎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