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来,走到婴儿床旁边。孩子醒了,眼睛睁着,瞳孔很大,映着棚子顶漏下来的光,亮得反常。他看着我的脸,不哭,不笑,就是看着。他的右手搭在毯子外面,虎口上的红点鲜红色的,比之前更大了,从芝麻变成了米粒。它在长。它知道妈妈下去了,它在催我。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肤是温的,滑的。他抓住我的手指,攥得很紧。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
"林远,爸爸下去找妈妈。你在这里等。保姆会来,她会照顾你。你不要怕,不要哭,不要找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当然听不懂。他连"爸爸"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连"妈妈"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吃奶,睡觉,哭,笑。但他看着我的眼睛,好像听懂了。他的嘴动了一下,嘴角往上一翘,像在说——你去吧,我等你。
我从背包里翻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压在婴儿床下面的垫子上。字写得很潦草,手在抖。"我们下塔了。孩子醒之前回来。如果天亮没回,带他走,别等。"
我把毯子掖好。孩子的手还攥着我的手指,我轻轻抽出来,他又抓了一下,没抓到,拳头攥着,慢慢松开了。
那道疤从徐鹤亭手上割下来了,但孩子虎口上的红点还在。索菲亚下去了。我也得下去。
我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手电的光柱钻进去,被黑暗吞了。我爬进去。碎石硌着膝盖,手撑在地上,掌心的温度从石头表面传进去。洞很短,只有不到两米,但我爬了很久。每爬一步,洞口的微光就远一点,塔内的黑暗就近一点。
站起来。塔内是黑的。手电的光柱扫过去,那些悬挂的尸体不在了。铁链还在,铆钉还在,锈迹顺着石壁往下淌。但尸体下去了,去了塔底,去了那只眼睛旁边。索菲亚也下去了。徐鹤亭也下去了。那些非洲来的守塔人也下去了。塔底只剩那只眼睛。我也要下去。
我走到平台中央。天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