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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人应该在老塔的外面盖第八层。但第八层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第七任守塔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来接班了。直到现在,六百多年后,我来了。
    “我的前任呢?第七任守塔人,他在哪?”
    老祭司看着我。他那双浑浊的、淡灰色的眼睛,忽然清了几秒。在那几秒里,我看到了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人影——我自己。
    “我就是第七任守塔人。”老祭司说。
    营地里安静了。连火堆里的柴都不炸了。罗德里戈的烟夹在指间,忘了吸,烟灰烧了很长一截,掉在地上。索菲亚蹲在棚子边上,手按在地上,撑着自己,没站起来。
    “你在塔里住了多少年?”
    “不知道。数不清了。”
    “你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年轻的时候。很年轻。从马瑙斯回来之后,就住进去了。把塔门封了,从里面封的。封了就不打算再出来了。”
    “那你现在怎么出来了?”
    “因为第七层该拆了。”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像揉皱了的羊皮纸一样的脸。
    “你是中国人?”我问。
    “不是。”
    “雅诺马米人?”
    “不是。”
    “那你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指甲灰白,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老年斑和细密的皱纹。
    “我是守塔人。每一任守塔人走之前,会把记忆留给下一任。不是全部,是一些。谁在盖塔,谁在等,谁在塔底下。第七任的记忆里,他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比中国还远。他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座塔。走进来,就没有再出去过。”
    老祭司停顿了一下。
    “他把记忆留给了我。但他没告诉我他是谁。也许他忘了。也许他不想让我知道。”
    “我怎么能知道我是第几任?”
    老祭司伸出手,木杖点了点我的胸口。
    “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会有人告诉你的。不是我。是这座塔。”
    他站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慢了。木杖撑在地上,先直起腰,再抬起脚迈出第一步。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不是抓我的手,是把他的左手伸出来,让我看他的手。他的左手拇指上有一道疤。和我一样的疤。和那具尸体一样的疤。和几百年来每一任守塔人手上一样的疤。
    “这道疤,”他说,“不是伤。是钥匙。”
    “钥匙?开什么的?”
    “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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