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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凉的,不是尸体的那种冰冷的凉,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那种凉,湿的,软的。皮肤底下有温度,很低,但确实有。像深水下面的暗流,表面是冷的,底下在动。
    它的嘴又动了。“该我了。”
    我缩回手。
    它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左手,翻过来,拇指朝上,低头看着我手上那道疤。和它手上一样的疤。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沿着我手上那道疤的走向,从指甲边缘到虎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摸过去。像是确认,像是在默写,像是在临摹。
    “该我了。”它又说。
    我猛地睁开眼。
    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拉链拉得好好的,没有水,没有人,没有那张我的脸。睡袋是湿的——不是被雨水打湿的,是汗。浑身都是汗,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的。
    外面还在下雨。我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去。雨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中雨。棚子底下的火早被浇灭了,只剩一堆湿透的灰烬。索菲亚的帐篷亮着手电,光从布面上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索菲亚?”我喊了一声。
    她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头来。
    “怎么了?”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雨声。雷声。还有罗德里戈的呼噜声。”
    “没有别的?”
    “什么别的?”
    “脚步声。”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有。你做梦了。”
    我回到帐篷里,把湿透的衣服脱了,换了一件干的。坐下来,背靠着背包,手电搁在膝盖上。左手拇指上那道疤还在疼,不是伤口的疼,是皮肉底下什么东西在往外撑的那种疼,像有什么东西在疤痕组织下面努力地生长。
    我摸了一下那道疤。比白天鼓了一点。
    不是错觉。真的比白天鼓了一点。那道疤在长。它在长成它八百年前的样子。
    帐篷外面的雨声小了,风也小了。我听到远处塔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的,不是雷鸣,是铁链碰撞的声音。很多的铁链在风中碰撞。
    那些尸体在翻身。
    第一夜还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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