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沈渡手里的文书,没有反抗,只是慢慢站起来,整整衣襟。
苏棠把铸钱局的来访簿放在灵堂的供桌上,翻到被撕掉一角的那一页。
“酉时三刻,你在老工匠死的那天去过铸钱局,登记簿上有你的签名。你撕了登记页,没撕干净。老工匠退休之前,经手的铜料折色损耗每一笔都和你签的采购单对得上。
他死的那天傍晚,有人看见蔡稷从柳条巷出来,袖口沾了铸钱局用的石灰浆。”
马平没有看那本簿子,低着头,声音沙哑,“是我去的。蔡稷让我去的。”
“他说老工匠手里有一份当年核销差额的原始记录,曹淳倒了,那份记录一旦被你们查到,他也跑不掉。他让我去把记录拿回来。我去了,老工匠不肯交,我们吵了几句,我走了。我没杀他。”
苏棠语气很淡,“你走之后呢?”
马平只摇头,“我不知道,第二天他就死了。”
苏棠看他片刻,没追问,反而换了个问题,“蔡稷为什么让你去?”
马平的眼角微跳,片刻道:“他让我去,是他说我跟老工匠熟。我在铸钱局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蔡稷觉得我出面比他自己出面好说话。”
沈渡靠在灵堂的门框上,哦了一声轻撩眼皮,“那他怎么进的老工匠屋?他进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马平沉默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对着亡父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蔡稷翻的窗,我在巷口守着。他出来的时候袖口上蹭了墙灰和石灰浆,跟我说记录拿到了,让我先走,第二天我才知道人死了。
我没杀他,只是去办他交代的事。蔡稷也不一定杀了人,但记录确实不在老工匠屋里了。我没找到,他也没找到。”
苏棠把摊贩的口供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灵堂的供桌上,和马平的供词并排,嘴角轻勾,“你当然找不到,老工匠提前把它交给了孙女带出城,记录原件现在在案戏司的证物柜里。
你猜蔡稷知道这份记录还在,会怎么做。”
马平肩膀微微发抖,素服衣襟上又落了一层香灰。
苏棠不再追问,转身走出灵堂,沈渡吩咐差役将马平带回案戏司候审。
走出马宅大门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夜市早散了,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