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点头,手指在布袋翻找,好会掏出,“这是你的证人保护文书,凭这份文书,地方官不会为难你。如果有人翻旧账,案戏司替你挡。”
田有福接过文书,手颤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方官印,忽然弯下腰去给苏棠鞠了一个躬。苏棠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不用。”
苏棠轻笑,“你藏了七年账册,替我父亲守了七年证据。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
田有福直起腰,眼眶发红,他把文书仔细折好收进怀里,戴上那顶旧毡帽,转身沿着山路往东走了,走了十几步又回过头来挥手,然后拐过山脚,身影被槐树的影子吞没。
沈渡从山坡上下来,手里拎着她落在坟前的布袋,“人走了?”
苏棠接过布袋,看着田有福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以前住在尚书府后罩房最黑的那间,我昨天去周府查封的时候进去看过,窗户只有巴掌大。”
顺着她的目光看一眼,沈渡没说话,把缰绳递过。
苏棠动作利落许多,翻身上马,两人沿着山路回城。
次日,辰时,案戏司正堂。
苏棠坐在满桌摊开的卷宗前面,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今日穿的是素服,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没停,在翻户部刚送来的铸钱局历年核销文书。
周岩和曹淳虽然倒了,他们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收拾,铸钱局和便民司的账目需要逐笔追回,涉案的六部官员从侍郎到主事被牵连出二十余人,其中有两个是刚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
韩崇的意思是对这些底层被裹挟的人尽量从轻,但都察院那边死咬着不放,两边在朝会上吵了两天了。
苏棠不参与朝堂上的争,她只管查账。
沈渡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份公文,放在她桌上,“刑部送来的,城南又出了一桩命案,死者是铸钱局的退休老工匠,京兆府初步断的是自缢,但家属不服,闹到了大理寺。大理寺那边说最近人手都扑在曹淳的会审上,问案戏司能不能接。”
苏棠接过公文翻开。死者的名字她不认识,但这人在铸钱局服役的时间是三十一年,退休前最后经手的项目恰好是当年那批以“折色损耗”名义核销差额的铜料。
她把公文合上放在一边,站起来,拎起靠在桌脚的那个旧布袋,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把卷宗的边角抚平塞进袋口,头也不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