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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水仲夏,烈日当空,日头毒辣得近乎灼人。才刚至正午时分,整片天地便如同一口密闭焖烧的粗陶大瓮,滚烫的热气从干裂土地中层层翻涌升腾,笼罩四野。
    天穹澄澈无云,刺眼的白光洒落大地,放眼望去,地气蒸腾,视线都微微泛起扭曲的虚影。
    往日里温柔拂面的河风,此刻也褪去了清凉,变得燥热发烫。热风扫过皮肤,裹挟着尘土浊气,黏腻地贴在肌肤之上,闷得人胸口发堵、浑身不适。
    所幸田间作物早已适配此地水土,加之水车日夜不停引水浇灌,泥土始终保有湿润,土豆、玉米、红薯皆是青枝绿叶,藤蔓繁茂,在灼热暑气里依旧长势蓬勃,一片生机盎然。
    绿油油的田垄连成成片碧浪,成了这片燥热荒野里唯一的清凉底色。
    作物耐旱耐暑,可整日在外辛勤劳作的方正,却实实在在领教了仲夏酷暑的暴虐。
    天色微亮、晨露未散之时,他便扛农具下田,扶犁松土、间苗除草、打理田垄;待到日头升高,又要折返院落,投喂猪群、清扫圈舍、捡拾新鲜鸡蛋。
    整日劳作不休,不过半日光景,身上粗布衣衫便被滚烫汗水彻底浸透,死死黏贴在脊背肌肤之上。
    额角的汗珠细密连绵,顺着下颌不断滚落,砸在干裂发白的土地上,转瞬蒸发无踪,只留下一点浅浅湿痕,片刻便消散不见。
    石屋虽是避风遮雨的安身之所,却也抵挡不住连日高温熏蒸。墙体被烈日整日炙烤,积蓄满燥热,屋内通风不畅、闷不透风。
    每到正午午后,屋内温度甚至比屋外更为憋闷,稍稍躺卧休憩,片刻便是一身黏腻汗水。
    酷热裹挟之下,他胃口日渐消减,三餐饮食寡淡无味,整日口干舌燥、身心倦怠,连劳作的力气都被消磨大半。
    不止是人,圈舍里的畜禽同样难以忍受酷暑煎熬。肥壮的阉猪不耐闷热,整日懒洋洋趴在圈舍背阴潮湿处,四肢舒展、闭口不动,往日争抢吃食的劲头荡然无存,即便投放新鲜饲料,也只是慵懒嗅闻,进食量大幅减少。
    一旁的鸡群境况更甚,纷纷扎堆躲进浓密树荫与鸡舍深处,双喙大张、急促喘息,羽毛蓬松炸开,用以散热。
    往日里啄虫觅食、嬉戏打闹的活泼模样消失不见,就连素来稳定的母鸡产蛋量,也因持续高温骤然下降。
    方正后背倚着冰凉的石屋墙面,稍稍借一丝石体凉意,抬手抹去满脸滚烫汗水。
    他抬眸望向头顶白刺刺、明晃晃的烈日,目光沉静,心底悄然生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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