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洪健所有从原来筒子楼的家里搬过来的箱子,都放着过去母亲喜欢看的书、两个人工作时留下来的物件。裴玥整理了半天那些东西,甚至还翻出来了父亲存放的他过去十年里每年给父亲送回去的钱。
所有的钱都放在牛皮纸袋里,分文未动。
裴玥看着那些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自己写给父亲的道歉信,连封口都没拆开过。他的心中还是涌上一股苦涩的滋味,他想起父亲很多年前其实也骑着自行车接着他从单位回家过,也在母亲值班的夜晚陪着小小的他睡觉过。
收拾裴洪健放在电视柜底下的一只红色木箱子时,裴玥从里面忽然翻出来了一个用军绿色布包裹着的文件袋。
军绿布包上面印着“人力资源局”的红色漆印,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母亲去世前,裴玥的父母都是人力资源局的公职人员。裴玥不知道这个东西他应不应该打开看看,小时候他是铁定不敢动的。
但,眼下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世了。
裴玥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东西既然这么多年也没人来拿走,应该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他便取了出来。他想着如果父亲还有什么留存的东西,如果没什么用处了,他就去给他注销。
裴玥打开文件袋,解开了缠在白轮子上的麻线。里面是一沓拇指厚的手写材料,纸边的磨损表示着至少放在里面七八年之久。
材料的最上方,是一封举报信。
裴玥拿了起来,勉强能辨认出这应该是裴洪健的字迹,抬头日期印着的是2012年的十二月,是他念高三的那个冬天。
抬头是印刷的所以字迹还能看得出形状,而下面的手写字由于时间久远,钢笔墨都化开来,真的看不出来究竟写了些什么。公职单位写一些举报材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裴玥实在是看不出来,就把那信先放到了一边。
信下面,放着的是一张倒扣着的六寸相片。
2012年数字相机已经很流行了,但柯达胶片机仍旧是很多古朴的公务单位留照纪念的首选。相片应该也是贴合举报信的“物证”,因为照片背部的字迹是裴洪健写的落款。
“2012.12.23,落城市中心医院。”
裴玥翻开了照片,扑面而来的竟然是一个熟悉的影子。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拿起照片仔细看了一番,确定照片上的这个穿着梧桐一中校服的少年的确是当年十八岁的许霄远。
裴玥的脑袋在寂静的老宅里轰隆隆炸开。
许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