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陆知舟不同。
当初逃亡之际也算生死与共,回京路上两人更是同在一个车厢里朝夕相处,她的一颦一笑、哪怕是一个微微侧首的弧度,他如何能认不出来?
陆知舟正不耐烦着。
却听里头的陈逢时又温声开了口:“沈姑娘,不知正旦那日你可得空?在下想在欣乐楼设宴,略备薄酒,好生向姑娘道个谢。”
道谢?谢什么?谢她花三个铜板借书?
陆知舟根本不知道姜绵方才带伤替陈逢时理了一个时辰的旧籍,只觉得陈逢时这邀约的借口找得简直拙劣至极,偏生语气还那般殷勤恳切。
他甚至没去听姜绵究竟是如何作答的,下颌线猛地一绷,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掀开棉帘,重新退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晓康被主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赶忙小跑着追了出来,满脸纳闷地问:“主子,咱们不是要去找陈掌柜吗?怎么都进门了又退出来了?”
陆知舟站在檐下,寒风卷着雪片扑在面上,他眼底翻涌着幽暗的情绪,语气却凉飕飕的,听不出喜怒:“佳人在侧,我怎敢搅打他的好兴致。”
晓康愣了愣,还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意思,就听自家主子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道:“你方才在路上说,刘综正旦那日有要事要与我相商?”
“对啊。”晓康点头如捣蒜,“但主子您忘了?老太君给您安排了正旦那日要去白矾楼相看。我寻思着这事儿耽误不得,正打算回头去把刘大人给推了,叫他改日——”
“不用改日。”陆知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深邃的黑眸半眯起,斩钉截铁道,“就要正旦那日。去欣乐楼定个上好的雅间,我请客!”
晓康忙不迭道:“啊?那……那正旦的相看怎么办?老太君若是问起来,怎么交代?”
陆知舟拢了拢身上的宽大大氅,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你别管,我自有法子。”
……
翌日。
闻书坊的后罩房里,新添了银霜炭,暖炉烧得正旺。
今日难得休沐,章昭特意跑来这儿躲清闲。
他大剌剌地靠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橘子,一抬眼,却瞧见坐在对面的陈逢时正端着半盏凉透的茶,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梅树枝丫出神。
“我说伯遇,你这魂儿又飞哪儿去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