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伙计也搬得满头大汗,刚一迈过门槛便扯着嗓子冲姜绵身旁的小伙计喊道:“稚鱼!看什么呢,还不快过来搭把手!掌柜的被那摞书挡着视线,手里的书快散了!”
陈逢时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挪,只觉得臂弯里的书册越来越沉,酸胀的肌肉几乎到了极限,最上头那几本已然开始摇摇欲坠。
他暗暗叫苦,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咬牙死撑——
就在这一瞬,眼前那堵厚实沉重、散发着陈年霉味的书墙,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对面生生抽去了大半。
怀中骤然一轻,那股压得他筋骨发酸、透不过气来的重负瞬间烟消云散。
陈逢时下意识抬头,正要道谢。
可挡在眼前的旧书一撤,视线豁然开朗的刹那,他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卡在喉间,连呼吸都一顿。
在这满室沉木旧香的大堂里,一抹明丽至极的春光毫无防备撞入眼中。
姜绵就立在他跟前半步远。
少女未施粉黛,乌发松松挽髻,穿着一件崭新的鹅黄夹绒小袄。
她稳稳抱着那半摞书册,姿态从容,一双清眸就这般与他静静对上。
嫩黄映着光影,犹如凛冬里第一枝破雪的迎春。
闻书坊里的喧嚣、人声、门外风雪声,一瞬都从陈逢时耳中退去。
他身形一僵,只觉心脉擂鼓,砰砰之声不绝。
“哎哟,来了来了!”
稚鱼这才稍稍来迟,手忙脚乱地接过了那高壮伙计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山。
“陈掌柜,别来无恙?”
听得姜绵清泠泠唤了一声,犹如碎玉落盘,总算将陈逢时游离的三魂七魄猛地拽回了躯壳。
他如梦初醒一般,慌忙将自己臂弯里剩下的残书胡乱堆在离自己最近的桌案上。
待腾出双手后,他这才快步凑上前去,忙不迭接姜绵怀中的书册,语气里的惊喜怎么也压不住:“姑娘……姑娘今日是来还书的?”
姜绵伸手解开裹书的布巾,将两本旧书轻轻递了过去。
陈逢时甫一接过两本书,便嗅到一股清浅幽淡的木樨香,香气干净纯粹,倒与她今日模样十分相契。
他目光一转,留意到了她缠着纱布的左手。
左手只露出截青葱似的指节。纱布边缘未遮严处,几道浅红色在素白肌肤上格外刺目。
陈逢时懒得去检查手上的书,眉头骤然紧蹙:“姑娘这手……可是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