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女使的月钱还没到发放的时候,一路上带的盘缠也早用得七七八八。
方才在对街小摊上,为了那柄香灰押又抠搜出去了二十五文。
如今她这洗得发白的旧荷包里,满打满算,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三个孤零零的铜板……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她竟是穷得连书都读不起了。
姜绵的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袖口里,单薄的脊背微微绷紧。她站在高及人顶的书架前,进退维谷,难得在这风雅之地透出几分寒酸的局促来。
陈逢时是吃过苦的人,一眼便瞧破了她的窘迫。
她看着僵立的青衣少女,他恍惚间竟看到了当年那个进京赶考,身上仅有一块干饼,囊中羞涩的连半卷《周易》都买不起的自己。
恻隐之心顿起,陈逢时温和一笑,将那三本书轻轻往姜绵跟前推了推,体贴地替她递了个台阶:“姑娘不必介怀。这香既能被姑娘一口品出关窍,便说明姑娘与鄙店有缘。书你且先拿回去看,下次得空顺路时,再补上书钱便是,无妨的。”
可姜绵骨子里是有原则的。
她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将书推了回去:“多谢掌柜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也没有赊欠的习惯。”
她微微垂下眼睫,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白皙面庞上,因着窘迫浮起一丝极淡的薄红。
她紧绷着下颌,声音极轻,却透着股子倔强:“怪我进来躲雪,一时兴起想买书,却忘了掂量荷包……今日打扰了。”
陈逢时立在柜台后,看着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恍然。
窗外飞雪如絮,眼前人青衣素簪。
他心头忽地一动,恍惚间竟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悸动。
直到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个姑娘失了神,陈逢时的耳根微不可察地烫了起来。
他有些懊恼地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掩饰唐突,连忙顺水推舟道:“哎哟,瞧在下这记性,当真是糊涂了!”
他立刻转身冲着后堂喊了一嗓子,叫伙计去将这三本书的旧册子翻找出来。
“姑娘莫怪,在下忘了跟您说,咱们这闻书坊,书不仅能卖,也是可以借的!”
他转身朝后堂招了招手,唤来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伙计便抱来三本略显陈旧、却保存极好的书册。
陈逢时接过书,重新换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意,将书递到姜绵跟前:“借书的规矩,一本一文钱,半月为期。这三本借回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