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义自然是答应了。
折子递上去的次日,陆知舟便带着悉数家当,大摇大摆地搬出了国公府,在榆林巷另置了处宽敞院子,过起了闲云野鹤的快活日子。
正所谓慧极必伤,反倒是庸才多半活得长久。
陆崇义不知多少次暗自发狠地想,若这孽障若能生得稍稍驽钝些,门荫也能庇护他半生无虞,也强过这般惊才绝艳。
如今倒好,这竖子不但冒了头,还直接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点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恐惧的复杂情绪,冷声道:“还不滚回屋,把你身上这层皇恩浩荡的皮给我扒下来!”
老太君大惊失色,慌忙去护:“崇义!舟儿才刚从大牢里九死一生地出来,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莫管!”陆崇义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今日若不教训这胆大包天的逆子,陆家百年的基业,迟早要断送在他手里!”
陆知舟垂着眼,神色倒平静,像是早料到有这一遭。
他扶着膝起身,朝老太君低声道:“祖母,我去去便回。”
老太君眼眶还红着,指尖都在发颤,偏一时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宗祠设在正院后头,穿过一重月洞门,便见黑瓦沉檐,檐角落了薄薄一层新雪。
屋里未烧太足的火墙,寒意混着香火味,一并沉在空气里。
宗祠祠内,香烟缭绕,长明灯火光幽微。重重叠叠的祖宗牌位前,乌木金字,在昏黄灯火下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肃穆。
“跪下!”
陆崇义一声暴喝,陆知舟没有分毫挣扎,衣摆一撩,挺直了脊背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主位上坐着个拄拐的老人。
老相爷年纪大了,背脊不复当年笔直,却依旧叫人又敬又畏。
听见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苍老的脸庞隐在明暗交错的灯影里,辨不出情绪。
陆崇义立在一旁,反手从供桌上抽出那根浸透了桐油的家法藤鞭。
那鞭子细而坚韧,抽在人身上最是见血不见骨。
老相爷这才缓缓睁眼。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不轻不重地落在少年人的脊背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长房嫡孙,沉声道:“你父亲问,你答。”
陆崇义指着陆知舟的鼻尖,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们陆家靠什么撑起这百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