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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传来了各自窸窸窣窣、笨手笨脚去打水铺床的动静。
    翌日天还没大亮,后院里便响起了催起的梆子声。
    六人一夜睡得都不算安稳。屋里人多,灯一灭,翻身声、起夜声、解发时珠钗轻碰木案的细响,样样都瞒不过人。
    偏偏谁也要撑着体面,早起时一个个又都装得若无其事。
    说是新进香药库的人,先不许碰正经香方,只叫从最琐碎的事做起。分拣旧料,誊抄旧册,核对签条,整理文书,再将库中陈旧受潮、串味生蠹的香料一一挑出来,登记后弃去,为后头郊祀备香腾地方。
    这一遭,倒与前世一样。
    太常寺香药库名头清贵,真做起事来却半点不比旁处轻省。
    晨起点卯,日中过半才得歇口气,到了申时末才许散值。
    案上无非台账香奁,手里不是签刀就是秤勺,伏案日久,颈酸腕麻,一双眼,早被密密麻麻的旧档磨得昏花。
    几个高门养出来的姑娘,哪里受过这般苦楚。
    林半夏起先还强撑着体面,只坐了两日,眉头便未曾松开过半分。嫌尘灰沾手,嫌旧册霉气刺鼻,便是裁一张签条,也如同受刑一般。
    唯独姜绵,做得最是顺手。
    她什么苦没吃过。这般按时点卯、按点散值的差事,于她而言,竟已是安稳。更何况她鼻子灵、手脚利落,分拣旧料总比旁人快上一步,连崔掌库都多打量了她两眼。
    这十日里,人人都累得够呛,连拌嘴的心气都被磨得干干净净,谁也顾不上寻谁的不痛快。
    一到申时散值,一个个肩酸眼涩,回舍后只想赶紧洗漱,早早把自己摔在榻上。
    连林半夏那张嘴,都难得消停了许多。李亦舒既没进来,自然也无人挑头生事。屋里虽住了六个人,竟也意外太平了十日。
    直到第十日夜里,屋里才算真正热闹了一回。
    那日散值得比平常早些。
    六人回舍后,各自洗漱完,窗外夜风正好,吹得竹帘轻轻晃动。
    云羡靠着榻边小口小口喝热汤,喝到一半,也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若早早嫁人,哪里还要受这等罪”,屋里顿时静了静,随即便像捅破了什么似的,连日积下来的倦意都被冲散了几分。
    姑娘家凑在一处,说来说去,总绕不过那点心思。
    先是云羡红着脸笑,说自己还小,家里不许她多想。陈婉宁便也跟着笑,只说许家近来管得严,兄长行事小心,她母亲怕她说错一句话,恨不能把她舌头都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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