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一碾,凉意随之欺上。
味辛透窍,清冽开窍,是龙脑。
她再低头,浅浅闻了一口。冷里压着木气,是沉水。
可这沉水不纯,里头还裹了一点黄熟的甜润。
姜绵垂着眼,指腹碾压的动作没停。
香粉在肌肤的热度下一点点散开。甜润褪去后,底端隐隐浮起一丝微腥。
里面或许还加了甲香。
她心里有了数,眉头却没松。
不对,尾调还裹挟着一股陈旧滞涩的药沉之气。
方才闻到的全是达官贵人竞相追逐的珍品。可香之一道,最怕的从来不是贵香太盛,而是尾里藏了一点不值钱的败气,初闻不显,越到后头越浊,平白污了一炉好香。
姜绵拿细绢帕子将手拭净。目光扫过案上的素白笺纸,没落笔。
单凭搓碾,还定不准那抹败气究竟是什么。她夹起那片银叶子,稳稳架在香炉平整的灰面上。
这香,到底还是要上炉子逼一逼,才能现出原形。
人群里登时便冷嘲热讽道:“不知道这人在故弄什么玄虚?竟是半天不落笔?”
有人跟着戏谑:“多半是写不出来,想法子拖延时间呢!她能闻过什么名贵香料啊!”
姜绵对周遭的闲言碎语置若罔闻。
只见她反手取过那只羊脂玉钵和细筛,后又用银匙挑起一匙香粉,悬于玉钵之上,手中细筛轻摇。
她的动作轻缓,那雪白的香粉便如细雨绵雪一般,均匀而绵密地透过筛网,簌簌落下。
玉匙与细筛在指尖转换,一气呵成,没有半点迟疑,更没有发出急躁的磕碰声。
眼见她动作行云流水,廊下的笑声,不知不觉间全歇了。
林半夏拨弄金镯的手指骤然顿住。
李亦舒绞着帕子的手也不自禁地松了开来。
她们都是在香堆里长大的,自然看得出这手摇筛的功夫。要做到粉末匀净而不散乱,非得有数年的静气打磨不可。
筛好香粉,姜绵放下筛子,拿起香箸,从旁侧的灰罐中另取一片银叶,依旧稳稳搁在试香炉的灰面上
随后便取了银匙,挑起筛好的香粉,不多不少,恰好覆盖在银叶中心。
只见姜绵左手托炉,右手轻轻扇动炉面,借着炭火隔火透香,让气息一丝丝逼出来
她垂着眼,神情肃穆而专注。
前世在深宫之中,为了生存,她不知在这品香一道上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