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早已换作月白夹棉春衫,外罩一件粉缎比甲,领口袖口隐隐滚着一圈细绒御冬。
她又叫人替自己洗了头,熏去一身奔波带来的尘气,她只简简单单簪一支温润白玉簪,耳畔垂两粒细碎珍珠,看着素净清雅,半分不显寒酸。
待从梳头铺出来时,已是个体体面面,规矩的小圣上闺秀模样,再瞧不出半点逃难的狼狈。
回到客栈,姜绵眼都不眨,嫌弃地将那一身旧衣扔进了炭盆里。
看着火苗贪婪地将那段如履薄冰的逃亡路烧成灰烬,她没有半分耽搁,径直奔赴太常寺。
香药库今春选人十分严苛,只取六名女使,可来碰运气的女子却远不止这个数。
初筛设在外院偏厅,查验名帖,核实家世,紧接着便是最浅的一轮辨香考较。姜绵跨进门槛时,厅内已是裙角飞扬,坐满了各家的贵女。
她没有抬头四处打量,只低调地挑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座。
第一轮考得并不深,不过是将常见香材一字排开,叫众人写名目、性味、优劣。
这考题对旁人或许要绞尽脑汁,对她而言却简直如探囊取物。
前世在宫里,她见识过的名贵奇香不知凡几,哪怕是闭着眼,也能精准地分辨出个七八分。
更何况她天生生了一副灵敏的鼻子,就哪怕是一盘几味香粉混在一处,寻常人闻着只觉得混在一处都是香,她却能像庖丁解牛般,把里头细微的差别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
但她不想在此时强出头,便只克制地写了份中规中矩的答卷。
既不扎眼,也不至于沦落垫底。
待到日头偏过中天,初筛的红榜贴了出来。百余余人里刷下去九成,只留十二人进第二轮。姜绵的名字安分的压在中间,不高不低,如她所料。
她扫了一眼榜单,转身随着通关的人群往内院走去,心底却无端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嘲弄。
前世她进太常寺时,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心筹谋?
那时候,她只消跟在李亦棠的身后,做个提匣递帖的乖巧陪衬。高门嫡女的一句话,便能抵过旁人十年的枯坐苦研。
主考女官痛快地卖了李家面子,跟在李亦棠身后,连带着她都顺顺当当地跨进了门槛。
而前世真正的沈家县令千金,却是实打实一轮轮考进去的。
好在她姜绵,也从来不是什么腹笥空虚的草包。
这汴京城里的好位置,多的是不公地被权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