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甲板,四周皆是令人窒息的滚烫浓烟。
眼看整艘船就要彻底烧塌沉江,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地里,是王叔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个素来憨厚粗粝的汉子,在火光与颠簸中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将他狠狠推出了被烈焰包围的船舷。
那双粗糙的大手将他推入骇人的深渊,却也是在拿命替他搏那水下十分之一的生机。
阿狗被狠狠砸进了浑浊冰冷的江水里,而王叔的身影,却连同那纲官船一起,被彻底吞没在冲天的烈焰与断裂的残骸之中。
他不想死。他还想攥着赏钱去给王叔买酒。
他在漆黑的漩涡里拼了命地洑水,拼了命地蹬动四肢,喉咙嘶哑地求救,想要扒住哪怕一块巴掌大的碎木。
可是没用。
那是无穷无尽、冰冷刺骨的水。
他那具常年挨饿、瘦骨嶙峋的躯体,在深不见底的江渊面前,渺小得犹如蚍蜉撼树。
一如现在。
幽暗,冰冷,沉陷。
四周全是吃人的水。
无论他怎么拼命挣扎,怎么嘶哑呼救,换来的只有疯狂灌入肺腑的泥沙。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向宿命妥协的那一刹那——水波剧烈翻滚。
一只纤细、温热,却爆发出惊人生命力的手,猛地从水流的暗影中破出,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
姜绵没有半分迟疑。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风向,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艘空荡荡的乌篷小舟朝着顺风顺水、截然相反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
小舟如离弦之箭般顺着水流朝下游飘去,成了一个完美的诱饵。
做完这一切,姜绵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犹如一条决绝的游鱼,猛地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江水中。
入水的瞬间,隆冬的寒意犹如无数根冰针,瞬间刺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在浑浊的水下飞快地睁开眼,一把薅住了正因为极度畏水而本能挣扎下沉的陆知舟的衣领。
她死死勒住他,就像当初在这条江里不要命地洑水求生一样,她拖着这个沉重的累赘,拼了命地朝着长满芦苇的江岸游去。
冰冷的江水褪去,粗糙的砂石硌着脊背。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沉浮浮。陆知舟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第一世那个倾覆的运粮船底。
其实那一次,阿狗并没有直接淹死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