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榻沿缓缓起身,牵扯间,颈侧的勒痕与身上磕碰的伤齐齐作痛,令她瞬间清醒。
咬牙咽下痛呼,姜绵垂眸看着腕骨处缠绕的白布,脑海中忽地闪过昨夜大狱里,自己力竭昏死前的那一瞬。
在一片刺鼻的血腥与阴湿霉气中,恍惚有一股极为冷冽微涩的苦楝香,拂过了她的鼻尖。
姜绵眸光微动,陆知舟么——可他怎会夤夜踹来开封府大狱来救她。
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她随手扯过外衫披上,伸手推门。
门扉开合,竟无半点门轴滞涩的沉响。
姜绵指尖微顿,低头看去,只见门扇底端嵌着包铜的小滑轮,正严丝合缝地卡在木槽轨道里。门后还用细绳悬着个小沙袋,她甫一迈出步子,借着沙袋坠下的力道,身后的门扉便无声无息地自行合拢了。
门外是一处精巧院落。
天光大亮,残雪未消。这院子不似寻常高门大户那般仆役成群、杂沓往来,反倒静谧得出奇,随处可见省却人力的巧妙机变。
姜绵顺着廊檐望去,一排高低错落的粗竹管首尾相连,直通院角。木槽边安着个带齿轮的手摇轱辘。她走上前,伸手试探着握住摇柄,轻轻转动两圈。
机括咬合,发出一阵轻快的脆响。紧接着水声泛起,清流顺着竹管汩汩而下,落入盆中,如此便有活水用了。
她收回手,由着水流倾泻,转头环视四周。
廊窗处垂挂的湘妃竹帘未设铜钩,仅靠侧边缀着木球的细绳与顶部的滑轮控着起落;北房背阴的檐下,更是错落悬了几面打磨得明晃晃的黄铜镜,借着冬日日影折射,将原本昏暗的厅堂映得亮堂。
姜绵指尖拂过泛着水汽的轱辘木柄,眼底的诧异渐渐化开。
这些机括闻所未闻,却将日常起居的繁重琐碎化解于无形。
这宅院的主人是如何想到这些有趣的机括的,着实有意思。
她顺着游廊,缓步走至正厅。
刚迈过门槛,姜绵脚步微顿。
只见在多宝阁前,一名身着宝蓝暗纹锦袍的男子正弯腰,单手取下一张焦尾古琴。
听见细微的动静,那人动作一顿,抱着琴转过身来。
目光相撞。
章昭的目光在姜绵缠着白布的颈侧和手腕上打了个转,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讶色,随即了然地挑了挑眉。
姜绵紧抿着唇,清冷的眸子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她面上不显,心下却已在飞快盘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