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子也看见了。
他仰着头,嘴巴慢慢张开:“爷,树上有房子!”
崔老汉也看见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房子能长在树上。
旁边有人喃喃道:“这就是花城?”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看那条路尽头竖起来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字,字很大。
东一区。
东二区。
东三区。
医棚。
领粮。
职业登记。
旧籍核验。
每一块木牌下面,都站着花城的人。
有人拿名册,有人提着笔,有人抱着一叠叠木牌。
人很多,来来往往,却分毫不乱。
像一张早就铺好的网。
他们这群被阵光吐出来的人,才刚站稳,那张网就轻轻兜了上来。
“梁城第一批,往左。”
“家里有伤病的先报。”
“老人孩子不要挤。”
“丢了包袱的到右边登记。”
“识字的、会算账的、做过匠活的,领完口粮后去职业登记棚,排好队,一个个来。”
声音一道接一道。
不高。
却清楚,明白。
孙娘子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脚底发软。
她以为自己会被推一把,或者被呵斥。
可旁边一个花城女吏扶了她一下,手很稳,脸上还带着笑。
“别急,慢慢走。孩子抱稳。”
孙娘子怔怔地看着她。
那女吏年纪不大,眼底有熬夜后的青色,袖口还沾了墨,显然已经忙了很久。
可她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十分温和。
扶完,她很快又去扶后面一个背着包袱的老人。
然而孙娘子抱着孩子站在原地,心里却更慌。
现在看到的一切都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可越是不一样,才越是让人发虚。
她不知道这种好脸色要自己拿什么换。
……
婉儿坐在城门内侧搭起的长案后。
长案不是一张,是整整十二张,从阵口一直排到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