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点红在看见裴夙显露败相之后,就决心以命掩护裴夙离去,没想到变故只在眨眼之间,控制了他整整十四年的师父,就这样突兀又沉默的躺倒在地,被不知何处而来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所有人都以为如果有一天师父死去,那也该有个轰轰烈烈的场面,结果这个狠厉的男人下场竟然如此草率且安静。
周遭十二位黑衣人看得耸然,但没有一位打算逃跑。
裴夙转过身去扶起中原一点红:“你伤得重,跟我回客栈去吧?”
“嗯。”一点红本就是勉强着自己靠着树站着,现在裴夙来扶,他便也没有抗拒。
裴夙又看了一下四周很明显根本是少年的十二位黑衣人:“这些都是你的师弟?”
“嗯。”
“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走吧?你师父都死了,你们之后也不需要听他的话。先到客栈待一会儿,之后如何再说?”裴夙说。
要中原一点红说,师父都没了,有功夫的江湖人去哪不能活?这些师弟跟自己同病相怜,但完全没必要管。
只是他也知道裴夙看上去清冷,心却善良,做好事一向是做到底的。
于是他稍稍运了气,提声道:“把庄子里值钱的东西收一收,我在这里等一盏茶,想跟着我走的一盏茶后来这里见面。”
十二位黑衣人互相对视,然后刷刷刷得一下子通通跑没了影。
林中一时只剩下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
面具人的尸身很快被烧得不成形状,黑色的面具在烈焰中裂开,掉落在地,却早已看不清原本的模样。裴夙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面具人的身分毫无要紧,她也没有揭穿首领身分的意思。
她扶着一点红慢慢往外走。
一点红伤得实在不轻,走了没几步,脚下一软,几乎站不住。裴夙索性停下脚步,将他一条手臂绕过自己肩头,让他大半重量都落在自己身上。
一点红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以为今日一定会死在这里。”
“你命硬着呢。”裴夙笑笑。
一点红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终究没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林子时,天空已经染了整片霞光。
微风拂过,带着淡淡血腥气,也带着一点清冷的草味跟荒野中特有的土味。裴夙抬眼看了看天,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