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用力点头,哽咽道:“姑爷爷,顼儿知道,这天下,是姑爷爷打下来的。顼儿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只要……只要赵家的祖宗牌位还在,只要姑爷爷不丢下顼儿……这天下,姑爷爷管着就好!顼儿……顼儿都听姑爷爷的!”
童言稚语,却带着远超年龄的早熟和……认命。
林启看着小皇帝清澈中带着恐惧和依赖的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他握紧赵顼的小手,沉声道:“官家放心。只要臣在一日,必保大宋江山稳固,保赵氏宗庙永享祭祀。此心,天地可鉴。”
赵明月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走上前,将赵顼轻轻搂在怀里,无声安慰。这一刻,她不仅仅是林启的王妃,更是赵氏的公主,是连接这两个男人,这两个家族的纽带。
随后,林启和赵明月,带着儿子林睿,去了后宫,拜见高太后。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高太后显然也听说了外面的腥风血雨,脸色有些苍白,但强作镇定。看到林启一家进来,尤其是看到虎头虎脑、被教着行礼的林睿时,脸上才露出真心的笑容。
“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高太后招呼着,让宫女端上茶水果点。她拉着林睿的手,问些读书习武的闲话,又对赵明月嘘寒问暖。仿佛之前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菜市口的血流成河,都与这暖意融融的后宫无关。
林启陪着说了会儿话,态度恭敬而温和。高太后也绝口不提任何敏感话题,只说家常,问冷暖。
一时间,暖阁内笑语晏晏,倒真像极了寻常人家,祖母、女儿、女婿、外孙团聚的场景,其乐融融。
只是,那笑容之下,那温情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多少是无奈,多少是算计,就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窗外,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冲洗着朱雀大街上可能残留的、淡淡的血腥气。
长安城,在这场秋雨中,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年号“熙宁”的时代。
而旧的恩怨,旧的波澜,似乎也随着这场雨,和那三百多颗落地的人头一起,被暂时掩埋。
只是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