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一个微雨的清晨。
残破的汴京东门外,临时清理出的“码头”上,停靠着几列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钢铁巨兽——蒸汽机车。这是从洛阳方向紧急调运过来的,车头喷吐着白汽,发出沉闷的轰鸣。
皇帝赵曙,在宫人搀扶下,登上了最中间、也是防护最严密的那节豪华车厢。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烟雨迷蒙中,残破不堪、犹如巨兽尸骸般的汴京城墙,眼中闪过深深的痛楚和迷茫,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进了车厢。
幸存下来的文武百官,家眷,以及部分必要的宫廷人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前途未卜的茫然,依次登上后面几列车厢。很多人脸上还带着悲戚,行李更是简单,不少人几乎就是空手逃离。
韩琦和赵明月站在车旁,最后与林启和苏宛儿道别。
“汉王,汴京……就拜托了。”韩琦拱手,神情郑重。
“韩公放心。北方局势,我已传令杨文广、狄青,相机行事,务必确保大宋利益。朝中……便有劳韩公与诸公,稳定局面了。”林启回礼,意有所指。迁都必然引发朝野震动,各种心思都会活络,需要韩琦这样的老臣坐镇。
“我晓得。”韩琦点头,看了一眼陆续上车的官员们,压低声音,“经此一劫,人心思定。只要官家安稳,大势便在汉王这边。只是……悠悠众口,难免有些非议,汉王不必在意。”
林启笑了笑,没说话。非议?从他掌权那一天起,非议就没断过。如今迁都京兆,京兆府是他的基本盘,军队在他手中,财权在他影响下,又有救驾安民之大功……那些非议,不过蚊蝇之声罢了。
赵明月走到林启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轻声道:“早些过来。汴京水湿,注意身体。苏姐姐,夫君就劳你多费心了。”最后一句,是对苏宛儿说的,目光清澈温和,并无芥蒂。
苏宛儿微微一礼:“郡主放心,宛儿省得。”
汽笛长鸣,蒸汽机车缓缓启动,沿着临时加固的轨道,向着西方,向着京兆府的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烟雨蒙蒙的天地之间。
送行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隐约传来,不知是为皇帝离去的哀伤,还是为自己命运未卜的恐惧。
林启和苏宛儿站在原地,目送列车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