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赵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扶手上的龙鳞。他看看慷慨激昂、却明显势单力孤的范仲淹、富弼,又看看老成持重、代表着庞大旧官僚体系的夏竦、章得象、贾昌朝。耳边是嗡嗡的争吵,脑子里是雪片般飞来的、弹劾范仲淹“专权”的奏章,还有后宫隐约传来的、太后(已故刘太后余威尚在)旧人“新政过激,恐生变乱”的提醒。
他怕了。
他怕朝堂分裂,怕政局动荡,怕范仲淹他们……尾大不掉。毕竟,林启在京兆府搞的那些东西,虽然匪夷所思,但据说……很得民心,而且实力膨胀极快。范仲淹他们,会不会是另一个林启?不,他们就在朝中,比林启更近,更危险……
“好了。”赵祯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让殿中一静。“新政利弊,容朕细思。范卿、富卿等为国操劳,朕心知之。然政事繁杂,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因政见不同,便攻讦不已。今日暂且退朝,诸卿……回去好生思量,以和为贵。”
又是“以和为贵”。
范仲淹的心,彻底凉了。他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出殿,午后的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发冷。
“希文兄!”富弼追上来,满脸愤懑,“陛下他……他这分明是信了夏竦那帮小人的谗言!我们……我们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坐视新政夭折?”
范仲淹停下脚步,看着宫门外熙熙攘攘的街市,那繁华背后,是他想清除的积弊,是他想拯救的黎民。可如今,他只觉得无力,深深的无力。
“彦国,”他声音沙哑,“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或许夏竦说得对,我们的方子太猛,这病人的身子……受不住。”
“希文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富弼急道,“积弊已深,不用猛药,如何能起沉疴?难道是我们的错吗?是那些胥吏!是那些贪官!是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大员!”
“可我们没有刀。”范仲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眼神空洞,“我们没有能剖开脓疮的刀,也没有能缝合伤口的针。我们只有一张方子,却指望病人自己好起来……痴人说梦罢了。”
他想起京兆府。想起林启那些被朝臣嗤之以鼻的“奇技淫巧”,那些轰鸣的机器,那些飞驰的“铁马”,那些人人可读的“新书”,那些汇聚而来的流民和工匠……林启有刀,有针,有一整个为他打造的工具箱。而他们,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