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站在下首,没说话。
他知道“暂不追究”是什么意思——不奖,不罚,不表态。等风头过了,看哪边势力赢,再决定这把刀砍向谁。
“林启,”吕端放下邸报,看着他,“你怕不怕?”
“怕。”林启老实说。
“怕什么?”
“怕白干了。”林启说,“怕郪县那些刚吃饱饭的百姓,又得挨饿。怕工坊刚转起来的机器,又得停下。怕……咱们做的事,到头来一场空。”
吕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怕死?”
“也怕。”林启说,“但更怕死得没意思。”
吕端笑了。
这次是真笑。
“好,好一个死得没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知道王沔在朝里,是怎么说咱们的吗?”
“怎么说?”
“他说咱们是‘蜀地乱党’,‘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吕端转身,看着他,“他还说,你在郪县练的什么‘保安队’,就是私兵。你在成都查漕运、查盐井,就是排除异己,想独霸蜀中。”
林启沉默。
“这些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吕端走回书案,“真有假,假有真。混在一起,就成了杀人的刀。”
他看着林启:
“现在,这把刀,朝咱们砍过来了。你说,怎么办?”
林启深吸一口气。
“府尊,下官以为,咱们得做三件事。”
“说。”
“第一,把郪县、成都的政绩,做实,做亮。让朝里那些想看咱们笑话的人,无话可说。”
“第二,把盐井案的证据,重新整理。该藏的藏,该露的露。让该看的人看见,不该看的人,看不见。”
“第三,”林启顿了顿,“得有人在汴京说话。光靠咱们在蜀地折腾,没用。朝里没人,早晚得死。”
吕端点头。
“第一件,你去做。郪县的账,成都的账,都拿出来。不要虚的,要实的。税交了多少,匪剿了多少,路修了多少,工坊开了多少——一笔一笔,列清楚。”
“第二件,我也在做。”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这是盐井案的关键证据——与党项的交易记录,盖着内侍监印记的密函。我抄了三份。一份,我留着。一份,你送去给该给的人。还有一份……”
他拿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这些,是能公开的。这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