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徐。”陈伍说,“徐渭,快六十了,中过举,没做官,在县学教过书。后来得罪了人,不教了,现在在家开蒙馆,教几个孩子识字。”
“知道他住哪吗?”
“东街,槐树巷。”
林启翻身坐起。
“走,拜访拜访。”
徐渭的家很好找。
槐树巷最里面,一间小院,土墙,茅草顶。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林启叩门。
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手里拿着本书。
“找谁?”
“徐老先生在吗?就说新任知县林启,前来拜访。”
少年愣了一下,转身跑进去。
片刻,屋里传来咳嗽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有请。”
林启进屋。
屋子很小,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几本书,都旧得发黄。一个清瘦的老者坐在桌前,正就着油灯看书。见林启进来,他想起身,林启忙按住。
“老先生坐着。”
徐渭也没客气,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大人也坐。寒舍简陋,让大人见笑了。”
林启坐下,打量老者。
很瘦,颧骨突出,眼睛深陷,但眼神很亮,不是浑浊那种亮,是清亮,像能看透人心。
“老先生在看什么书?”
“《论语》。”徐渭把书合上,“温故而知新。”
林启看了眼书皮,笑了:“老先生这书,怕是翻过几百遍了吧?”
“三百七十四遍。”徐渭也笑,“每次看,都有新得。大人信吗?”
“信。”林启点头,“好书就是这样。”
徐渭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了些。
“大人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聊书吧?”
“想请教老先生,郪县的事。”
“郪县……”徐渭顿了顿,“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难听。”
“难听也要听。”
徐渭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皱纹显得更深了。
“郪县有三害。”他缓缓开口,“一,周荣。此人圆滑,会做人,会做官。上能通州里,下能控胥吏。县里大小事,他说了算。前任县尊,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二,张霸。地头蛇,手里有人,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