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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一路辛苦,先歇歇脚。下官已让人备了接风宴,就在后堂,简陋了些,大人莫怪。”
    “有劳。”
    宴席果然简陋。
    一张方桌,四样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豆芽,一碗青菜豆腐汤,还有一小盘切得薄如纸的腊肉。酒是浊酒,倒在粗瓷碗里,泛着沫子。
    作陪的除了周荣,还有三个人。
    一个是户房司吏张霸——三十多岁,黑脸,浓眉,眼角有道疤,看人时眼神直勾勾的,像要剜块肉下来。他坐着,也没起身,就冲林启点了点头。
    一个是刑房司吏,姓李,干瘦老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一个是典史,姓王,胖得像球,笑呵呵的,给林启倒酒。
    “大人,”周荣举杯,“郪县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杯酒,算是给大人接风。大人请。”
    林启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酸,涩,还带着股霉味。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周县丞,”他放下碗,“本官初到,县里情况,还请赐教。”
    周荣叹了口气,笑容淡了些。
    “不瞒大人,”他搓着手,“郪县现在……难啊。”
    “怎么个难法?”
    “首先是钱。”周荣掰着手指头,“库房里,现钱只剩一百二十贯。粮,三百石。可欠的债不少——去年修河堤,欠工匠工钱八十贯;县学房顶漏了,要修,得三十贯;还有衙役、书吏的薪俸,这个月还没发……”
    他每说一项,就叹一口气。
    “其次是粮。”他继续说,“去年秋收不好,许多人家现在就断顿了。等到春荒,怕是……要出乱子。往年这时候,州里会拨些赈济粮,可今年州里也说紧张,让各县自己想办法。”
    “再就是人。”周荣看了眼张霸,“张司吏,你说说?”
    张霸一直闷头吃菜,闻言抬起头,抹了把嘴。
    “卧牛山有匪。”他声音粗哑,“三四十号人,有刀有弓。过往商队,要么交钱,要么丢货丢命。上月苏家的货就被劫了一车,报官,我们去了,人影都没见着。”
    他盯着林启:
    “大人,不是我们不办事。是实在没法办。县里能用的衙役就十几个,老的老,小的小,真打起来,送死。依我看,不如按老规矩,每月给那边送点‘常例钱’,买个平安。”
    林启没接话,夹了片腊肉。
    肉咸得发苦。
    “张司吏,”他慢慢嚼着,“这‘常例钱’,一月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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