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立马往前跨了半步,把那包装袋稳稳放回箱子里,语气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咱们今天只管后勤点数,不负责教学。你们要是问导丝咋推,叶老师下午有课。别在库房里拿没拆封的耗材瞎比划,万一污染了谁也赔不起。”
话说完,她斜了陈锋一眼。话不带刺,却把界限划得明明白白。陈锋闹了个大红脸,干咳一声嘟囔着“我就随口一问”,赶紧抱起模具跟队伍走了。
刘小禾走在最后头。她眼尖,瞥见林毅登记本的边角都被捏折了。她步子微顿,啥也没说,只冲林毅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没显摆,也没可怜,可偏偏把林毅的心堵得更慌了。
等培训班的人一走,库房里又只剩下冷库的寒气和几个木箱。李红低下头接着点数,拿笔的劲儿却比刚才大了不少。她心里门清,这时代大步流星往前迈的时候,可不会停下来问谁拔过草、谁刷过墙。
傍晚,和平巷旧被服厂的宿舍里,白炽灯拉下一圈昏黄的影儿。七八个实习生挤在林毅这屋,铁架子床靠墙排开。水泥地扫得透亮,墙上刚刷的“大医精诚”四个红字还透着油漆味。
白天库房那点憋屈事儿,像粒粗砂子似的卡在伙计们的喉咙眼里。有人捧着书楞是半个字没看进去,猛地把书往大腿上一拍,压着嗓子憋火:“咱们没日没夜把这破院子倒腾出来,杂草是咱们拔的,墙是咱们刷的,窗户是李红补的!结果呢?最吃香的介入技术,全让那帮新来的先学去了!”
这话一抖落出来,屋里静得吓人。抱怨的这小子叫孙建军,平日里手脚最勤快,干苦力从不缩头。可今天眼瞅着金贵的导丝被别人抱走,心里头那叫一个空落落。
他咬紧牙关,嗓音都发颤了:“我不是怨叶老师心长偏了。可咱们实习期一到,分配通知书发下来,谁晓得会被踢回哪个旮旯角?到时候别提啥进口导丝,怕是连个亮堂点的手术灯都混不上!”
林毅猛地抬起头,板着脸呵斥:“孙建军,你这叫啥话!”他一指墙上那四个大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很硬:“这院子是咱们自个儿乐意修的!病人也是咱们当大夫该救的!叶老师没欠咱一分一毫。你心里头着急上火,我能不急吗?可急归急,绝不能把急酿成怨气。这怨气一冒头,大夫的良心可就先坏了!”
孙建军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顶嘴。李红坐在铁床沿边,死死揪着那本翻烂的《胸外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