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到报纸上面,转头看向饭桌那边的叶蓁。
叶蓁正低头喝粥,勺子舀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蓁蓁。”
叶蓁抬头。
“爷爷。”
“你觉得那些专家,真的全看走眼了?”
叶蓁把勺子搁在碗沿上。
“不能说走眼。”
她想了想措辞。
“胰头占位,梗阻性黄疸,体重下降,这些表现往胰腺癌上靠,逻辑没错。”
“但有几个细节不对。”
“胰管扩张的形态,肿瘤指标的幅度,还有两个月前那次腮腺肿大。”
“这些放在一起看,炎症的可能性更大。”
顾老爷子盯着她。
“你是真有把握?”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把屋里的空气压实了。
叶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挪开。
“有。”
一个字,干脆利落。
顾老爷子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从喉咙底下滚出来。
“这才像个医生。”
他把薄毯从膝盖上掀开,两手撑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不像赌徒。”
顾铮伸手要扶,被他用胳膊肘挡开了。
“去把我那件旧军装拿来。”
顾铮一愣。
“爷爷,您要?”
“一会儿吃完饭,陪我去趟医院。”
顾奶奶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老头子,你腿还没利索呢。”
“死不了。”
顾老爷子已经自己往衣柜那边走了,步子不快,但一步一步踩得实。
顾铮没再拦,转身去里屋找衣服。
那件旧军装挂在柜子最深处,绿色洗得泛了白,肩膀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顾铮抖开衣服,拿在手里掂了掂。
布料比现在的军装薄,可入手沉得很。
他把衣服递过去的时候,看到了衣领内侧用黑线缝着的名字,针脚细密,是奶奶年轻时候的手艺。
顾老爷子接过军装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腰板挺起来。
胸前空空的,什么都没别。
叶蓁站在饭桌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块空着的位置,比挂满了勋章还要重。
吃完饭,顾铮扶着老爷子出门,叶蓁在家陪奶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