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搁着帆布包和两个沉甸甸的网兜,怀里还揣着那只装了信纸和结算单的牛皮纸信封。他一路没怎么开口,只是时不时低头摸摸网兜里麦乳精罐子的铁皮盖,像在确认东西还在。
顾铮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不慢。
快到客运站那条岔路的时候,叶诚忽然出了声。
“妹夫。”
“嗯。”
叶诚的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搓了两下,嗓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蓁蓁在北城,你也别让她太累。”
顾铮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半分。车轮碾过一个浅坑,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他没接话。
“反正你看着她点。”
顾铮把车停在客运站门口的路牙子边上,拉了手刹,转过身看着叶诚。
“大哥,这话我记住了。”
叶诚咧嘴笑了笑,拎起东西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回过头来。
“那我走了啊。”
顾铮冲他抬了抬下巴:“路上小心。”
叶诚点头,抱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往售票厅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顾铮还没走,车窗摇下来半截,朝他摆了摆手。”
顾铮摇上车窗,挂挡起步。
回去的路上,他把收音机拧开,调到一个放京剧的台,声音压得很低。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叶诚最后那句话。
别让她太累。
他当然知道。
进了大院,上了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叶蓁站在玄关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里捏着一支红笔。身后客厅的台灯亮着,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英文期刊,旁边搁着叶诚留下的那袋干蘑菇和一罐酸豆角。
“回来了?”
“嗯。”顾铮把车钥匙往茶几上一扔,换了拖鞋走过去。“大哥上车了,让我别让你太累。”
叶蓁已经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翻页的手没停。
“嗯。”
顾铮绕到她身后,站了两秒。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低头的时候,后颈那截线条露出来,颈椎最突出的那块骨头撑着薄薄一层皮肤。
他伸手,用拇指按了一下那块骨节。
叶蓁肩膀缩了一下,偏头躲开。
“别闹,这篇综述明天得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