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得比之前慢了一点,但没停过。
山风从坡顶压下来,吹得枯草倒伏了一大片。翠红的头发被吹散了,糊在脸上,她腾不出手去拢,就那么散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脸。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罗玉山在前面喊了一声。
“下了这个坡就是河滩,看得见省道了。”
李红几乎同时听到了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风声,是从东边省道方向传过来的,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
柴油发动机的声响,混着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沙沙声,一层叠着一层,从远处压过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叶蓁没停。
“走。”
担架继续往下。
等队伍走到河滩边沿的时候,省道的轮廓已经在暮色里露出了完整的线条。那辆车也从拐弯处钻了出来。
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漆不新,车斗上的帆布被风吹得哗哗响,车头正中央那颗红星被最后一缕天光扫到,亮了一下。
翠红的手抖了。
“那是……来接咱的?”
叶蓁把棉被往孩子下巴的位置提了提。
“是。”
车还没停稳,车斗的挡板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跳下来,一个肩膀上扛着墨绿色的氧气瓶,另一个左手提着急救箱右手夹着折叠担架,两个人同时落地,同时转身,朝这边跑步过来。
军靴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声音又闷又沉。
翠红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田根生把门板放下来,两条腿也在打颤,他撑着板沿没让自己也跟着跪下去。
李红的眼泪从脸上淌下来,她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擦不干净。
叶蓁在担架边蹲下来。
医疗兵已经跑到了跟前,扛氧气瓶的那个动作利索地把瓶子放下来,拧开阀门,从急救箱里掏出面罩接上管子,递给叶蓁。
“叶大夫,流量您定。”
叶蓁接过面罩,手指拧了一下流量调节旋钮,调到每分钟两升的位置,弯腰把面罩轻轻扣在田小宝的脸上。
透明的面罩下面,氧气涌进去的那一瞬,田小宝皱紧的眉头松了一丝。松得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叶蓁看见了。
她把面罩的松紧带绕到孩子脑后固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