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放匀,别急,宁可慢也不要颠。”
田根生应了一声,把步幅收小了些。
担架从山梁上往下走的时候,坡陡路滑,石头上有苔藓,每一步都得试着踩。
叶蓁弯腰看了一眼田小宝的嘴唇。
颜色没有加深,呼吸浅但匀。
她暗暗松了半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刘小兰的声音从队伍尾巴传过来。
“叶大夫,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叶蓁回头,山梁后方的小路上,三个人正快步往这边赶。
为首那个人她见过,灰蓝夹克,头发梳得板正。
孙股长。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
孙股长走到担架后方十来步的地方站定,额头上全是汗,弯着腰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开口。
“停,都停下来。”
田根生扭头看向叶蓁。
叶蓁摇头。
“继续走。”
担架没停。
孙股长脚步加快,绕到队伍侧面,拦在前头。
“你们没有县卫生局的转运批文,没有镇政府的同意,擅自带走本县居民的孩子,这算什么?”
田根生停住脚步,脸色一白。
孙股长看准了他的犹豫,声音又往上提了一格。
“田根生,你想清楚了,你自己跟着外地人走,出了事县里不负任何责任,孩子万一路上出了意外,这些人拍拍屁股回北城了,你去找谁?”
田根生的手在门板上发着抖,他低头看了看躺在上面的儿子,又看了看孙股长。
翠红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他爹,咋办?”
叶蓁从担架边上走出来,站到孙股长面前。
“第一,转运危重患儿属于紧急医疗行为,不需要县卫生局批文。”
孙股长张嘴要驳。
叶蓁没给他机会。
“第二,孩子是家属自愿要求转运的,家属有权为未成年患者做医疗决定,这个权利任何行政部门无权干涉。”
她停了一拍,看着孙股长的眼睛。
“第三,你现在拦的是一个随时可能缺氧发作的四岁孩子,拦住了,出了事,谁负责?”
她的嗓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
“是你负责,还是你背后那个让你来的人负责?”
孙股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指着叶蓁,指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