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的烟袋从手里滑下去,这回他没弯腰去捡,整个人缩在条凳上,脊背佝偻着。
“罗大夫,你别骂我,你骂我也没用。”
屋里静了几秒。
叶蓁把日志合上,放到桌角。
“我问你三件事,你如实说。”
老田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叶蓁看着他。
“第一,田小宝现在在哪?”
老田嘴唇动了动。
“应该还在家里。”
“应该,还是确定?”
“他家就住村坡下头那间土屋,他爹在家种地,没出去,应该还在。”
叶蓁点了一下头,接着问。
“第二,镇里有没有让你改记录?”
老田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
“啥记录?”
“你手里的门诊日志,接种记录,孩子看病的底册,有没有人通知你改?”
老田不说话了,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罗玉山冷哼了一声。
叶蓁没催他,就那么等着。
屋里能听见风从缺了瓦的屋顶灌进来的声音。
老田憋了好一会儿,声音闷在嗓子眼里。
“前天镇上来了个人,说县里要查表,让我把这两年的儿童体检登记重新誊一遍,凡是没检过的孩子一律填上已检,谁家有问题的不要写。”
刘小兰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李红咬着下唇,拳头握得紧紧的。
叶蓁问第三个问题。
“落鹰村,到底有没有做过先心病筛查?”
老田的嘴角抽了一下。
“没有。”
两个字掉在地上,比空药瓶子砸得还响。
高海平长长吐了一口气。
老田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突然把身子往前一倾,烟袋“啪”一声摔在桌面上。
“问出来又咋样!”
他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声音里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
“你们北城来的大专家,站在这儿一个一个问我,问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可你们问完了呢?”
他盯着叶蓁,眼眶泛红。
“查出来了又咋样?孩子是心脏病,我知道了,然后呢?送县医院?县医院能治心脏?送省城?省城一趟火车票够他们家吃半年,到了省城治疗费手术费他家把房子卖了都不够交。”
他的嗓子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