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从第二排的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长桌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钢笔。
签名栏在第十二页底部,留了一行窄窄的横线。
哈里森的笔尖在横线上方悬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落笔,写下了自己的全名。
签完之后,他的钢笔没有离开纸面。
笔尖往右移了一厘米,在签名栏旁边的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小字。
工作人员把文件收回来,恭恭敬敬地放到叶蓁面前。
叶蓁扫了一眼哈里森签名旁边那行英文。
I was wrong(我错了)。
三个单词,字迹比正式签名要潦草几分,最后一个字母的尾巴微微上翘,透着这位美国泰斗级人物低头认输的无奈与释然。
叶蓁把终稿合上,递给站在旁边的周海。
“存档吧。”
周海接过文件,双手捧着,跟捧着传国玉玺一样小心翼翼。
下午四点,峰会闭幕。
叶蓁和各国代表逐一握手,干脆利落,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送走最后一批外宾后,叶蓁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转身就往ICU方向走。
顾铮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跟在后面,也没拦她。
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叶蓁的脚步慢了半拍。
拐角那块掉漆的墙根下面,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就是昨天那个农村患儿的母亲。
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截粉笔头,在墙角离水磨石地面最近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字。
谢。
笔画不对,第一横写得太长,言字旁的点歪到了外面,但那个字透出的千恩万谢,一眼就能认出来。
女人瞅见叶蓁走过来,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想站起来,又想跪下磕头,两条腿打架,最后哪个姿势都没完成,就那么半蹲在墙根,两只粗糙的手死死绞在一起。
叶蓁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孩子今天比昨天好多了。”
女人的嘴唇剧烈抖了几下,挤出来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大夫,俺……俺不识几个字,就会写这一个。”
叶蓁看了一眼墙上的粉笔字,没去评价好不好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别蹲墙根了,去护士站旁边有把木椅子,坐着等。有消息护士会告诉你。”
女人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贴着墙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