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门压得很低,语速比上午在教室里还要慢,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那句话是不对的。”
他停了一拍。
“我在写的时候就知道它不对,但我还是写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长期戴框架眼镜的人都有的印记。
“我做了四十年外科,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过这个词。”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叶蓁。
“I'm sorry.”
走廊里没有别人。
远处传来食堂方向嗡嗡的人声和金属餐盘碰撞的叮当声。
叶蓁看着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伸手接过那张打印件,看都没看,对折了一下塞进白大褂的胸口口袋里。
“你要是真想道歉,回去之后自己发一封更正声明。”
她把口袋上方的纽扣按了一下。
“发在哪儿我不管,但要发。”
哈里森点了点头。
叶蓁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脚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
“一点半开始,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位置空着,王教授临时有急事走了。”
她的声音飘在走廊里,不高不低,和她在手术室里下医嘱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去坐那儿。”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
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哈里森站在走廊里。
日光从窗户外面斜着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格子。
他的手里已经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把帆布马扎。
铁管腿上有两个小时的体温留下的手汗印子,帆布面被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坑。
他弯腰,把马扎折了起来。
两根铁管腿并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它靠在走廊转角的墙根底下。
然后他整了整上衣领口,抬脚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亮着,白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干干净净。
墙根下面那把帆布马扎安安静静地立着,铁管腿上的漆皮蹭掉了一小块。
没有人会再去坐它了。
下午一点半。
阳光照进北城军区总院的主会场,阶梯教室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