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
周海把名册合上。
所有正式代表,到齐。
他下意识扭头,朝大门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土路上,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
车门紧闭。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
周海眯了眯眼:“那辆车谁的?”
顾铮把名册递给旁边的警卫员,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美国的。今早从首都机场出关,大使馆的车接过来的。”
周海皱了下眉。
“哈里森来了?”
“有可能。”
顾铮嘴角歪了一下。
“不过他大概还在车里,琢磨要不要下来。”
黑色轿车后座。
哈里森把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
又摘下来,又擦了擦,又戴上。
反复了三次。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只折叠起来的帆布小凳。
马扎。
是他在首都机场出关后,让大使馆助理去附近小卖部买的。
助理问他买这个干什么。
他说开会用。
助理当时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接的到底是不是美国心外科学会的候任主席。
此刻,车窗外最后一批西装革履的国际专家已经消失在总院大门里了。
安检棚前的空地上只剩几个执勤战士,和落了一层薄雪的水泥地。
司机从前座回头看了他一眼。
“哈里森先生?”
他没答话。
他从车窗缝隙里盯着安检棚后面的总院主楼。
灰白墙体。,栏杆窗户,屋顶上一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座楼和他待了四十年的梅奥诊所比起来,寒酸得不像同一个世界的建筑。
但全世界最大胆的心脏手术,就是在这里面做出来的。
十八颗猪心脏。
他在脑海里又看见了那间凌晨两点的实验室,看见了自己手里那把怎么也控制不好角度的眼科剪。
十八次。
全部失败。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马扎。
帆布面,铁管腿,撑开之后离地大概三十公分。
格雷厄姆·哈里森活了六十二年,没坐过这种东西。
他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薄雪上,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