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嘛要写公开信?”
“因为找不出漏洞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理查德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中国那边的特刊只呈现了十一台手术的数据,最长的随访周期不超过三个月。没有随机对照,没有多中心验证,术后五年生存率更是空白。”
哈里森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个全新的入路,搭配一种从未被国际验证过的自制管道材料,在样本量极度有限的情况下就开始向全球推广,这在任何一个规范的学术体系里都是不可接受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格雷厄姆,你确定你是在讨论学术规范?”
“什么意思?”
理查德的声音平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威廉姆斯在信里说得很清楚,那个中国医生用一支铅笔画出来的解剖推演图,精度超过布朗普顿花了五十万英镑跑出来的三维重建。卡文迪许家族的孩子被全球七家顶级中心判了死刑,她一个人救回来了。”
理查德停了一拍。
“你和我都做了三十年心外科,你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哈里森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张手绘图,良久,才开口。
“我做不到。”
他承认得很坦率。
“但做不到不代表我不能质疑。恰恰相反,正因为这个术式过于完美,我才必须站出来要求更严格的验证。”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理查德,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全世界的年轻医生都去模仿这个术式,万一那种自制管道在术后第三年开始出问题呢?万一有百分之一的失败率是被小样本掩盖了呢?”
“到那个时候,死的是谁的病人?”
电话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理查德终于叹了口气。
“你把稿子发过来吧,我安排下一期刊发。但格雷厄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说。”
“你这封信发出去之后,全世界都会认为美国心外科界在针对中国。不管你的初衷是什么,政治解读是你控制不了的。”
哈里森把摊在桌上的中国杂志合上了。
“我知道。”
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在面前的空白稿纸上写下了标题。
关于未经国际同行评审的术式推广